“北州糧行會請沈東家入城，議的不是軍面，是東渠往後三年的糧價。”
送帖書吏把原話又說了一遍，雙手仍託著名帖，八碼頭的常供牌剛掛穩，七家糧號便同時遞帖，時機掐得緊。
沈棠沒有接帖，先把交糧完結牌放回匣中，問道：“議價總要有章程，七家想定收糧價，賣糧價，還是過倉平碼？”
書吏答得熟練：“行會只定秋糧收價，分上中下三檔，每檔留出浮動數，往後三年都照此辦理。”
“每家保收多少？”
“這要入城以後再議。”
“災年減產，豐年積糧，又由誰改價？”
書吏託帖的手慢慢往回收，嘴上仍留著客氣：“北州糧商多年都這麼議，沈東家去了，自然有人解釋。”
唐九娘從櫃後取來一張空紙，推到他面前：“議價草契留下，八碼頭看過條文，才好決定帶誰入城。”
“草契不隨邀帖外送，這是行會舊規。”
“那便勞煩回話，八碼頭不在沒看過條款時應席，更不會帶著印章去聽人報數。”
書吏朝牆上的常供牌看了一眼，終究放下名帖：“明日巳時開議，草契送不送來，由行會諸位東家決定，八碼頭若誤時，席位不會等人。”
人走以後，小荷才拆開名帖封紙，七家印記沿邊排開，錢家糧行的印落在最前，羅萬成的萬成糧號排在末尾。
唐九娘把帖子翻到背面：“七家都蓋了印，看來不是臨時起意，八碼頭剛拿常供牌，他們便要把東渠價定死。”
“帖上只有到席，沒有認契。”
沈棠叫人把近三年東渠收成與城內糧價抄到同一塊木牌上，又讓小荷將三莊今年實付分檔寫清，八碼頭沒有公開過的供貨人姓名一律刪去。
當晚，行會送來草契，紙上寫著三年基準價，上檔糧的浮動不得超過三文，中下兩檔不得超過兩文，籤契糧號不得私自越價爭收。
唐九娘讀到末尾，手指敲在違契賠銀上：“誰高價收糧，誰賠給其餘六家，誰低價賣糧，也要補足行會差額，這張紙把進出兩頭都鎖了。”
小荷沿著條款找到收糧數，來回看了兩遍：“這裡只有每家可以收多少，沒有每家必須收多少，糧多時，他們隨時能關倉。”
“驗糧又歸行會平碼房，莊戶若嫌平碼壓得低，只能拉去沒有籤契的小糧攤，價牌卻還受這張草契壓著。”
沈棠將草契摺好：“明日去北州城，印章留在八碼頭，只帶三莊實收牌與糧運司完結牌。”
唐九娘收起兩隻匣子：“行會若說不帶印便不能入席呢？”
“那就讓他們在門口說清，邀八碼頭議價，卻不許八碼頭改契，這場會開給誰看，城中糧商自會明白。”
翌日八碼頭照常開磨，沈棠帶唐九娘與小荷進城，趙寅只領兩名夥計守車，沒有跟進糧行會內堂。
羅萬成親自在廊下迎人，他五十出頭，袖口沾著倉灰，見沈棠只帶賬匣，沒有帶商號大印，便朝堂中空位讓了讓。
“沈東家來得準時，行會還擔心八碼頭交完軍面便看不上民糧生意。”
“軍面用的也是莊戶糧，羅東家若把兩者分開，今日這份三年契便議不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