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九娘拿炭筆點了點錢家的新價。
“錢家多報一文,何家又握著三莊曬壩與牲口,南岸照舊價收,第一期都未必湊得齊。”
“把最高檔價牌撤下來,改掛保底淨價,莊戶送來的麥先驗乾溼,再算他能拿多少現銀。”
“連最高價都不掛,門前的人會先去北場。”
“願意賭錢家平碼的人,攔不住,八碼頭要的是能按標準交付的麥,不要把溼糧抬成乾糧價。”
小荷將三檔麥樣分別裝進透明薄絹袋,又把每檔出面實數寫在牌下,莊戶不用等麥子過完秤,拿樣鬥一比便能估出到手的錢。
領頭莊戶看了幾遍,指著最低一檔問道:“潮麥也收,南岸不怕再磨出熱面?”
“只收能攤曬的量,溼到不能存的,當場退回,願意放在八碼亭代曬,可以按佔地交錢。”
“俺也去家沒有現錢交曬費,能從麥錢里扣嗎?”
“可以,驗麥時先寫明,扣多少由你按印,八碼頭不能臨時加價。”
莊戶點過自家糧袋,正要去排隊,何家莊頭卻帶著一摞田契副紙擠進院門。
“北壩租戶都先別賣,何東家有話,今歲租糧尚未交齊,誰把糧賣空了,何家便按契收田。”
方才準備過秤的幾戶人家停下腳步,其中一人把肩上的糧袋重新放回車裡。
“田裡才開鐮,何家往年都等秋收完再收租,今年為何催得這麼早?”
莊頭將副紙逐張分給租戶。
“往年歸往年,今年軍倉抬價,誰知道你們拿到現銀還肯不肯交租,先交足何家的數,餘下的麥隨你們賣。”
“俺也去家今日拉來的全是自家口糧,租糧還在地裡,難道也不能動?”
“何家只看契上應交多少,不管你從哪一袋裡出。”
唐九娘伸手攔住準備往外拉車的人。
“你們若確實欠租,八碼頭可以從麥款裡分付何家,剩下的照常結給莊戶,用不著把糧再運回去。”
莊頭將副紙合攏,沒有交給小荷核數。
“何家收的是新麥,不收你們替莊戶付來的碎銀。”
“租契上若寫明必須交糧,八碼頭照契扣糧,若寫的是折價租,何家便沒有資格挑收法。”
沈棠讓人騰出一張長案,三莊租戶的糧先不卸車,只驗樣與平碼,等何家把正契拿來再結。
莊頭擋在車前,腳下沒有讓路。
“這些麥從何家田裡長出來,租糧未清以前,誰敢落進八碼頭的秤鬥,何家便去縣衙告他侵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