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東家,錢家不只收得到豆料,也收得到你用過的罈子,往後客人看見這枚底印,未必還分得清裡面裝的是誰家的醬。”
“錢家若只拿舊壇裝自己的貨,洗淨以後換掉封籤,沈記管不著,若借底印冒充沈記,十七鋪的名聲也會一併賠進去。”
錢福抬手揭開車上草蓆,舊壇已經全部颳去沈記封籤,只保留壇底燒製時留下的淺印。
“客人買醬先看壇底,錢家用同樣的罈子,賣自己的綠籤,他們往後認的是錢家手裡的便宜貨。”
“那便讓他們認綠籤,沈記今日起不再拿壇底印作認貨憑據。”
“沈東家剛花銀子回收舊壇,如今一句不用,先前的規矩便算白做了。”
“舊壇仍舊回收,只認清洗與損壞,不再拿底印分貨,每一批封籤換色,交貨票與封口號相合才算沈記的貨。”
錢福看見小荷已經取來新貨條,便知這辦法並非臨時想出,車上的舊壇也沒能逼八碼頭提價回購。
“換色容易,封口號也能照抄,錢家若願意,明日便能做出同樣的籤。”
“照抄沈記貨籤便是冒名,錢家可以賣醬,卻不能替沈記籤交貨票,你若真想試,我會把假籤逐張送到縣衙。”
“錢家從不冒名,只是提醒沈東家,客人沒有工夫記你每日換了什麼顏色。”
“他們不必記顏色,只需拿票取貨,寄售鋪與食鋪也只按票結錢,路邊來歷不明的低價貨,沈記不認。”
錢福沒有繼續談舊壇,轉而拿出一張豆料買契,契上列著城外八家莊戶與兩支青州糧車。
“這些豆料已經歸錢家,南倉若肯停做醬料,錢家可以按原價勻出一半,仍舊是那句話,方子與招牌一併賣。”
“舊買契上的五千兩還作數?”
“今日只作三千,錢家已經有能賣的醬,買方子只為省去後面的試料工夫。”
“那便把三千兩留著退壞壇,沈記的豆料從別處收。”
“北州能做醬的黃豆都在這張紙上,沈東家從青州運來,路錢便要吃掉兩成,再遇一場雨,交貨日也守不住。”
“沈記願意付路錢,錢家若連青州所有莊戶都買下,手裡的豆料總要有地方放,倉租與損耗也請一併算進去。”
錢福捲起買契,轉身前掃過八碼頭新立的驗壇桌,那裡已經有兩名食鋪夥計抱著自家陶壇排隊。
“你能省壇錢,省不了豆料,十日以後,錢家再來聽沈東家的答覆。”
車隊離開後,小荷立刻核對南倉餘料,按照新訂貨數重新分配,每家食鋪先保契內用量,散賣再減一半。
唐九娘將限售牌翻過來,背面已經寫滿幾次改動留下的墨痕。
“再減便只夠老客買一小罐,外面剛看見錢家壞壇,咱們卻拿不出貨,便宜全讓他撿了。”
“先保已經付訂銀的人,散客今日買不到,最多改買錢家,契內貨若交不出,沈記連自己定的規矩都守不住。”
趙寅從舊埠回來,帶回一袋顆粒偏小的豆子,顏色與本地黃豆略有差別。
“這是青州糧車篩下來的小豆,做豆腐嫌出漿少,賣價低,沿途莊戶手裡還有不少,錢家沒有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