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辰時，錢家十七間鋪子，同賣這壇醬。”
錢福留下紅紙便走，唐九娘將紙鋪平，指尖沿著十七處鋪名逐一劃過，發現北街三間新鋪也列在其中。
“錢家收鋪不為賣自己的糧油，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壇醬，咱們今日才撤櫃，他們明早便能接上客流。”
沈棠舀起壇底沉下去的醬料，重新嘗過鹹淡，又讓夥計取來一隻空壇，把錢家送來的樣品全部裝好封存。
“這一罈從八碼頭進門以後，誰碰過，什麼時候開過，全部寫在封條上，錢家既敢送樣，往後便不能說貨不是他們的。”
小荷捧著木牌進來，牌上記著十二家寄售點的餘貨，其中北街幾家已經提前補足兩日銷量。
“咱們明日要不要降價，錢家低三成，老客縱然認沈記，也未必肯多花這些錢。”
“今日降價，客人只會認定沈記原先賺得太多，錢家每降一次，咱們便要跟一次，最後誰都留不下做貨的錢。”
唐九娘抬手敲了敲醬壇，封泥沒有裂，壇口卻已經帶出一股悶酸氣。
“那便把這壇擺到門前，讓客人自己嘗，省得錢家拿便宜二字把人全引走。”
“樣壇是錢福送來談生意的，沈記可以驗貨，不能拿到街上招攬客人，明早從錢家鋪子照價買兩壇，拿票據回來再開。”
“若他們不肯賣給咱們的人呢？”
“十七間鋪同時開門，不能認盡八碼頭所有夥計，讓車伕與寄售鋪各買一罈，誰買誰留名，銀錢從驗樣項下支。”
天色尚未亮透，錢家十七間鋪前便擺出了紅籤醬壇，夥計拿著小竹片給過路人試味，門邊還掛著買二送一的木牌。
北街舊客認得原先沈記的鋪面，不少人循著舊路過來，看見門頭已經換成錢家字號，腳下只遲疑片刻便擠進了人群。
八碼頭這邊沒有敲鑼攬客，唐九娘照舊把當日可售數掛出，旁邊又添了一塊開壇牌，寫明每壇出鍋與封壇日期。
田嫂提著菜籃進門，先將錢家的紅籤醬擺上櫃面，又從懷中取出買貨小票。
“這壇只要沈記七成的錢，還白送一小包香料，我聞著也差不了多少，你替我看看能不能吃。”
“能吃，今日開壇便用，別往灶邊放，壇蓋若鼓起來，也別再嘗第二回。”
田嫂原本等著她挑錢家的錯，聽完反倒把錢袋收緊了些。
“你真讓我吃，難道不怕我以後都買他家的？”
“田嫂買誰家的貨都由自己定，沈記只管自己賣出去的東西，錢家的罈子若壞了，你拿著小票找錢家退。”
“他們說開壇以後概不退換，這話寫在櫃裡，買的時候人多，我沒瞧見。”
唐九娘拿起小票翻看，背面只有貨名與價錢，並未寫退換規矩。
“紅簽上沒寫，票上也沒寫，藏在櫃裡的話管不到已經買走的貨，真壞了便帶回去，當著買貨掌櫃的面開壇。”
田嫂拎著醬離開以後，八碼頭陸續收回六壇錢家醬，每一罈都由不同的人購買，紅籤與票據也完整留了下來。
沈棠沒有讓人當場開盡，只挑同一鋪子的兩壇，一罈放在堂中陰涼處，一罈送進灶房旁邊，照尋常人家最容易存放的位置擱著。
“每日只看封泥與壇蓋，不開壇嘗味，誰值守誰落名，若壞了，先讓賣家自己認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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