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福當日下午便來到公埠,聽完封存辦法,沒有迴避,反而要求從沈記每日出貨中抽取同等數量。
“既要試,便不能只試錢家,沈記的罈子也要封在同一間倉裡,壞一罈便賠十七鋪當日全部退貨。”
“賠付只認實際壞壇與實際買主,誰也不能拿未退的貨虛報,沈記與錢家都按這一條。”
“八碼頭的人不得進入封存倉,檢視時由行會七家各派一人,啟封之日也由行會定。”
“可以,封條由兩家與行會共同蓋印,誰先動過,整批貨便算作廢。”
羅萬成把兩人的條件逐條寫入試貨文書,又從七家糧號叫來見證人,當日便去錢家十七鋪隨機取貨。
錢傢伙計原想挑後排新壇,被行會的人攔下,只能從已經擺上櫃面的貨中抽取,沈記這邊也照同樣規矩從寄售點取壇。
三十四壇醬進倉以後,倉門落下三把鎖,八碼頭與錢家各持一把,最後一把留在行會手中。
錢福按住文書問道:“封到什麼時候,若放上一個月,沈記也會說錢家的鮮醬不耐久存。”
“紅簽上寫著可存兩月,那便封到半月後先驗一次,未壞的繼續存,錢家若要改成鮮醬售賣,應當另換紅籤。”
“錢家寫兩月,自然敢認兩月,沈東家倒不必替我們改名目。”
封倉後的幾日,錢家照舊低價鋪貨,十七間鋪又添了先嚐後買與壞壇即換,銷量沒有因第一次退貨停下來。
沈記每日出貨繼續減少,寄售點也有兩家撤掉櫃檯,把位置讓給錢家免費送來的新醬。
唐九娘結清兩家貨款,將剩餘醬壇全部拉回,沒有在店門前與人爭辯。
“錢家給鋪子兩成利,還允許月底再交貨款,咱們只有賣出分利,他們自然挑錢家的貨。”
“讓他們挑,今日撤貨便把空櫃抬走,鋪子以後想再寄售,也要重新排路線,不能召之即來。”
“可咱們空出的貨越來越多,作坊已經停了一口灶,再停下去,做醬的工錢從哪裡出?”
“讓一半人改做醬菜與乾糧,剩下的人輪休,輪休仍發基本工錢,等訂單回來再恢復滿工。”
小荷把改工所需的豆料與鹽列出,發現這兩樣也開始漲價,錢家正透過各鋪大批收購。
“他們除了賣醬,還在買豆料,若繼續收下去,咱們連醬菜也做不成。”
“南倉還有半月用量,明日向青州來的糧車問豆貨,不求一家供全,只按每車餘貨零散收。”
夜裡,行會公倉的看守忽然來到八碼頭,鞋面上還沾著封倉院裡的黃土。
“羅東家讓我來請兩邊的人,倉門沒開,鎖也完整,可裡面已經有酸水從門縫流出來了。”
沈棠帶上封存文書趕到公倉,錢福也從北街匆匆而來,兩邊當著行會見證人的面同時開鎖。
倉中三十四壇分列兩側,沈記壇口平整,錢家那排已有兩隻壇蓋翹起,酸水沿著木架落到地面。
羅萬成沒有讓人靠近,先叫見證者核對封條,再逐壇念出鋪號與抽貨日期。
錢福用帕子擦過紅簽上的水跡,手掌遲遲沒有離開壇身。
“錢管事,封存的醬壇已經頂開了兩隻,你還要繼續封到半月後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