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庚這一句,是在試韓守拙到底是不是門外漢。
「工是四,大是五。」韓守拙張口就接,「恆通當四十五兩收的。」
顧長庚的眼皮跳了一下:「賢弟也懂這個?」
「鎮北軍窮。」韓守拙把鐲子從盒裡拿出來,「兄弟們的東西,十二年裡在朔州城的當鋪進進出出。當鋪掌櫃報價,從來不說人話。」
他把鐲子託在手心裡,掂了掂,又看了看。
「玉,我不懂。」他說。
顧長庚笑了,笑得很舒坦,端起手爐暖了暖手:「賢弟坦蕩。不懂不要緊,那張票,賢弟就當跟愚兄交個朋友。」
「玉我不懂,」韓守拙把鐲子對著門口的光轉了轉,「當鋪,我懂。」
轉到一半,他的手停了。
鐲子裡圈,貼著玉肉,刻著一行極小的字。刻痕是新的,邊上的玉粉還沒磨乾淨。
那不是玉匠刻的花紋。當鋪收了死當的貨,夥計會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記號,好對底簿。刻的,是當字。
「這鐲子,韓記給個由。」他把鐲子放回錦盒裡。
「由?」抱手爐的小廝沒忍住,「一兩?你知道這鐲子值多少,你給一兩!」
「一文。」韓守拙說,「贓物,韓記一文都不給。給你個由,是看在顧大掌櫃親自跑一趟的面子上。」
顧長庚臉上的笑,頭一回掛不住了:「賢弟這話,愚兄聽不明白。」
「鐲子裡圈刻著兩個當字。」錦盒被推回顧長庚手邊,「朔,十七。」
門口的石墩不聲不響地挪了半步,把門堵了一半。
「恆通當的死當,打朔州那一批裡來的,排第十七號。」
「顧大掌櫃拿著死人家裡的東西,來試我的櫃?」
顧長庚低頭看那隻鐲子,拇指上的扳指在盒沿上磕了一下。
宋知微的筆在小本子上一刻沒停。當字她一個也認不得,可韓守拙念出來的每一個字,她都聽得見。
顧長庚沉得住氣。他抬起頭,又笑了,笑得比剛才還和氣。
「賢弟好眼力。這一局,愚兄輸了。」他合上錦盒,交給小廝,「愚兄說話算話,以後繞著泥鰍巷走。」
他站起來,拱了拱手,往外走。走了兩步,又回過頭來。
「不過賢弟,京城的路,不止泥鰍巷這一條。」
「顧大掌櫃。」韓守拙坐著沒動,「死當第十七號,那一家姓什麼?」
顧長庚的腳步頓了頓:「死當的貨,一年進出上千件,愚兄哪記得住。」
他話音剛落,後屋的門簾嘩啦一聲被人掀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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