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墩一條胳膊橫在門框上,把門堵死了。
抱手爐的小廝讓他擋在門裡頭,錦盒摟在懷裡,拿肩膀往外頂了兩下。石墩那條胳膊跟門框長在了一塊兒似的,一動不動,小廝自己倒退了半步。
顧長庚沒回頭看石墩。他轉過身,衝著門簾底下的老太太,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。
「老人家,這鐲子是恆通當依票收的死當。」他說,「當票有,底簿有,官府的印也有。」
「那是我家的!」王栓他娘扶著門框往前挪了一步,「你們拿一張假借據,把我家的房子收了,把我家的東西也收了!」
「借據上有手印。」顧長庚的聲音還是不高,「認票不認人。老人家說鐲子是您的,您手裡有票嗎?」
老太太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她什麼都沒有。房契讓人拿走了,箱子鎖在換了鎖的屋裡。她身上只剩那雙棉鞋,和鞋裡那張五錢銀子的領狀。
鄭九在櫃檯後頭攥著算盤,指節都白了。
韓守拙一直坐著,這時候才站起來。
「顧大掌櫃剛才說,按行裡的老規矩來。」
顧長庚看著他。
「老規矩,同行上門試櫃,看不準,賠票。」韓守拙走到櫃檯邊,拿指頭敲了敲檯面,「看準了呢?」
顧長庚沒說話。
「朔州城七家當鋪,老規矩都是一樣的。」韓守拙替他說了,「試櫃的貨,看準了,留櫃。」
「貨是來人自己挑的,挑來試人家的眼。眼睛試出來了,貨就不能再拿回去。要不然,誰都拿一件貨挨家去試,試完揣回懷裡,這規矩還有什麼意思。」
他頓了頓:「京城的當鋪,規矩總不會比朔州城的小吧?」
「朔州城的規矩,」顧長庚慢慢開口,「管不到京城。」
「那顧大掌櫃進門說的老規矩,」韓守拙問,「是京城的,還是恆通當自家的?」
這句話一落地,鋪子裡沒人出聲了。
說是京城的,鐲子就得留下。說是恆通當自家的,恆通當這些年掛在嘴上的規矩,就成了自家定、自家改的規矩。
宋知微的筆尖停在紙上,沒落下去。
顧長庚看了韓守拙好一會兒,忽然笑了,衝小廝擺了擺手。
「放下。」
小廝摟著錦盒沒撒手。
「我說放下。」顧長庚還是笑著,「行裡的規矩,愚兄認。」
小廝把錦盒放回櫃檯上,手都在抖。
「賢弟,」顧長庚把手爐攏在袖子裡,衝韓守拙點了點頭,「今天愚兄輸得心服口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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