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朔州城的當鋪,承平五年那一仗燒了一大半。」韓守拙說,「有沒有這規矩,顧長庚上哪兒對證去?」
鄭九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,然後一巴掌拍在算盤上,笑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亂跳。
賬桌那邊,宋知微的筆停了一下,又接著往下寫。她在小本子上添了一行:試櫃留櫃之規,出處不明。
韓守拙開啟錦盒,把鐲子拿出來,走到後屋門口,遞給老太太。
老太太捧著鐲子,看了半天,往自己左手腕上套。
鐲子套上去,鬆了一圈,一直滑到了手腕骨底下。
「出嫁那年戴著,緊得褪不下來。」她拿右手捂著那隻鐲子,「我娘說,褪不下來好,這是要跟我一輩子的。」
她沒往下說。石墩揹著她走了半個城,她一滴眼淚都沒掉,這會兒掉下來了,一顆一顆砸在鐲子上。
鄭九低頭撥算盤,撥了半天,也沒算出個數來。
門口探進來半個腦袋。老孫端著籠屜,眼睛往鋪子裡溜了一圈。
「將軍,剛才出去那位,是恆通當的顧大掌櫃吧?」他壓著嗓子,「他老人家來咱這破巷子做什麼?」
「來試櫃。」韓守拙頭也沒抬。
「那,那試出什麼來了?」
「試出來一隻鐲子。」
老孫哦了一聲,眼睛又往櫃檯上溜。錦盒已經空了。他站了一會兒,把籠屜往上託了託。
「今兒個炊餅賣得慢,剩了十個。」他說,「我老伴在的時候,一籠都剩不下。將軍要不要?」
韓守拙數了二十文給他。老孫把錢揣好,端著籠屜走了,走得比平時快。
宋知微等老太太回了後屋,才走到韓守拙跟前,把小本子翻開給他看。
最上面一行:恆通當在泥鰍巷另有眼線,數目準到文。
「今天九筆一文錢,顧長庚說出來的是九文。」她說,「九個人進門、出門,從頭到尾都在巷子裡。能數得這麼準的,得是一上午都盯著這扇門的人。」
「茶攤上坐著的,是你們的人。」韓守拙說。
「韋平今天沒去茶攤。」宋知微說,「他昨天噴了一桌子茶,馮大人嫌他丟人,罰他在司裡抄了一天簿子。」
韓守拙想了想,叫了一聲侯七。
「巷子裡今天上午,誰一直在門口?」
侯七把手裡的花生捏開,一顆一顆往嘴裡扔,扔到第三顆,臉色就不對了。
「將軍,」他說,「我去問問。」
侯七是天黑以後回來的,進門先把門閂插上了。
他沒剝花生,兩隻手搓了半天,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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