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七晌午，汪秉和派出去的腳伕陸續傳回訊息。
第一個回來的是個挑擔的老漢，說那兩輛騾車出城走的是南門官道，沿途歇腳都挑僻靜的小店，趕車的兩人一路不怎麼說話，警惕得很，連打尖買飯都不敢讓人靠近細看。
第二個回來的是個趕驢車的後生，說騾車過了南門三十里外的一處渡口，沒有再往前走，而是轉道往東，進了一片蘆葦蕩後頭的舊船塢。
「舊船塢？」侯七皺眉，「那地方是幹什麼的？」
汪秉和沉吟片刻：「南門外那片水路早些年是漕運的支線，後來河道淤了，船塢荒廢多年，如今平日沒什麼人去，倒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。」
韓守拙問：「箱子卸下了嗎？」
「卸了。」後生答，「一共四個大箱子，兩人搬得吃力，看著分量不輕。卸完箱子，騾車就空車回去了，那兩個搬箱子的人，倒是留在了船塢裡沒走。」
宋知微聽完，把這些細節一條一條記下來：南門官道、舊船塢、四個沉重的箱子、留下未走的兩人。她抬頭道：「這麼看，倒不像是倉促逃命，路線選得這麼妥帖，像是早有安排的落腳處。」
「若是早有安排，說明這處船塢不是臨時起意找的地方。」韓守拙說，「盧家既然把東西藏到這兒，多半還有後續的打算，不會就這麼放著不管。」
石墩想了想，又問：「留下的那兩個人，是宅子裡原先的僕役，還是另外的生面孔？」
後生答：「瞧著不是宅子裡那個應門的胖僕役，是兩個精瘦的漢子，走路的姿勢跟尋常腳伕不一樣，倒像是練過身手的。」
侯七聽完，臉色一沉：「精瘦、走路帶架勢，這不就跟當日石虎那隻手的路數對上了？」
鄭九撥著算盤，忽然道：「四個箱子，搬得那麼吃力，會不會是兵器？」
這話一齣，屋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。
「不好說。」韓守拙搖頭，「也可能是銀錢、文書，甚至是別的什麼東西。眼下光憑『分量不輕』四個字，什麼都猜得著，什麼都坐實不了。」
侯七道：「要不要找個由頭，讓人靠近船塢看看？」
「不急。」韓守拙說，「船塢留了兩個人看著，貿然靠近容易驚動，況且咱們現在連正經的憑據都沒有，就算摸清了箱子裡是什麼，也不能明著去動。」
汪秉和補充：「我讓那兩個腳伕這幾日繼續留意船塢的動靜，若有人進出、若箱子挪了地方，隨時傳信回來，不必聲張，做買賣的人路過打聽兩句，誰也不會起疑。」
宋知微又問：「石虎本人，去了船塢沒有？」
「沒瞧見。」老漢搖頭，「留下的兩個都是生面孔，沒見著左手缺指的那個。」
「這就更耐人尋味了。」韓守拙沉吟道，「若石虎本人沒跟著箱子走，那他多半還留在城裡，或者換了另一處藏身的地方。這一趟搬箱子，倒像是把最要緊的東西先挪出去，人卻留著後手。」
汪秉和補了一句：「這麼看，盧家這一步棋，走得比想的還要謹慎，箱子、人、宅子，一樣一樣分開藏，任哪一處出了岔子，都咬不到別處。」
眾人聽完，都覺得這盤棋比先前想的更深，一時都沉默下來，各自琢磨著這局面往下該怎麼走。
宋知微把這一切寫進報告，末了添道：騾車最終停於城南舊船塢，箱重疑似兵器或要物，留人看守，恐另有後續佈置，已囑人繼續留意，未敢輕舉妄動。
馮簡看完訊息，沉聲道：「這份報告我今晚就遞上去。皇上那句『靜觀之』，如今看來，越是按兵不動，反倒越能看清這盤棋到底有多大。」他頓了頓，又道，「只是眼下人手實在緊張，北境那邊隨時可能有新的戰報要處理，船塢這條線，怕是隻能靠汪老闆這幾個腳伕多擔待了。」
「擔待得起。」汪秉和道，「不過是讓人多留幾雙眼睛，談不上什麼大不了的風險。真到了要出手的時候，房東和馮大人一句話，我這邊隨叫隨到。」
韓守拙點頭道謝，轉而叮囑眾人：「這幾日大家照常各幹各的活，鋪子該開門開門，賬該記賬記賬，別因為這件事亂了陣腳。越是這個當口，越要沉得住氣，盧家等的就是咱們自己先慌了手腳。」
眾人應了，各自散去繼續忙活。石墩臨走前又嘀咕了一句：「也不知道那船塢裡到底裝的什麼，讓人心裡跟貓抓似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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