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根上那個「岑」字，馮簡盯了足有三息。
「這個人長什麼樣？」
老朝奉把靉靆往鼻樑上推了推：「個兒不高，說話輕，戴著帷帽，看不清臉。就是右手拇指上纏了一圈布，像是拿筆磨破了皮。」
「東西呢。」
「當品入庫，票在當戶手裡。」老朝奉慢吞吞地說，「大人要拿，得有當戶的票，不然就得有能頂票的東西。」
馮簡從懷裡摸出一塊腰牌，往櫃檯上一擱。
老朝奉掃了一眼，轉身進庫房，片刻抱出一個藍布包，放到櫃檯上，手還按著包角。
「大人，我這鋪子開了四十年，頭一回有人拿一文錢當東西，當得這麼利索，也頭一回有人拿腰牌來取。」他嘆氣，「我這是替您擔了事，往後有人來贖，您可得替我說句話。」
「有人來贖，讓他來找我。」馮簡把藍布包接過去，沒當場拆，掂了掂，「不重。」
「不重。」老朝奉說，「一本賬，能有多重。」
石墩跟在後頭，一路摳著耳朵根：「大人，那個右手纏布的，我去找。」
「怎麼找。」
「城裡寫字的人，右手拇指纏布的，不多。我一個一個問去。」
「別問，看。」馮簡說，「寫字攤、書鋪、藥鋪裡買膏藥的，看見拇指纏布的，記住他往哪個門裡走。別搭話，別跟太近。」
石墩點頭點得很認真：「那我把炊餅揣上。」
「揣上，別吃。」
馮簡出了永裕當，沒回泥鰍巷，先拐去了皇城司值房。
岑書辦正伏在案上抄檔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筆尖上一滴墨落在紙角，洇了一小團。
「馮大人。」
「昨天傍晚，你在哪兒。」
岑書辦的臉一下子白了。他站起來，手貼著褲縫，規規矩矩答：「回大人，屬下昨日酉時到亥時，在值房謄檔，一步沒出。同屋的十七個人都看著。」
「十七個人都看著。」
「是，是。」岑書辦的喉結上下滾，「大人，可是出了什麼事？」
馮簡看他的右手，拇指乾乾淨淨，沒有布，也沒有磨破的皮。
「沒事。」他說，「有人借你的名字用了一回。」
岑書辦整個人晃了一下，像是被人當胸搗了一拳：「借屬下的名字？」
「名字這東西，」馮簡轉過身去，「如今比一文錢還不值錢，誰都想借一借。你把值房昨夜的簿子拿出來，寫個證明，往後用得著。」
走到門口，他又回頭補了一句：「這幾日別告病，別亂走。你要是不在，反倒說不清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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