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五夜,宮裡的旨意到了,是馮簡親自帶來的,只有八個字,跟前幾日那八個字對仗:證據已足,即刻動手。
「皇上密調了兩隊禁軍,」馮簡說,「不走衙門的公文,直接歸皇上身邊的人調派,一隊去城西那處院子,一隊去城南舊船塢,今夜三更同時動手,兩頭一起拿,誰也來不及互相通氣。」
「韓記這邊要不要出人?」侯七問。
「你、老駱,還有幾個熟識地方的,跟著禁軍帶路。」馮簡說,「你們這幾日摸得熟,禁軍的人生面孔,怕走岔了道,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。」
「末將也去。」石墩挺身而出。
韓守拙看了他一眼,點了頭:「去吧,這幾個月你憋得也夠了。」
三更時分,泥鰍巷裡燈還亮著,韓守拙、宋知微、鄭九守在鋪子裡等訊息,誰也沒睡,鄭九的算盤撥得比平常慢,一顆一顆,倒像是數著時辰。
第一處訊息先到,是城西那處院子。禁軍踹開院門時,屋裡只剩石虎一個人,正半夜換藥,左手小指的傷口還沒長好,另有一道新添的箭傷在肩上,是先前攔糧車那晚留下的,一直沒敢去醫館處理,拖到現在,肩頭都潰了。他沒跑,也跑不動,被禁軍按住的時候,只喊了一句:「我早就該死在黑石口了。」
侯七聽著這話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石虎身上搜出一本小冊子,記著這三年來他替盧家做的每一件事,攔糧車、送信、盯梢,一筆一筆,日子清楚,連每次的賞錢都記著,末尾還有一句:「若有一日事發,這命本就不是我的,早還給黑石口那三十四個人了。」
侯七帶人翻遍院子,又搜出一疊往來的書信,落款沒有姓名,只蓋了一個小小的私印,印文是一個「琛」字。信裡沒提兵器,只反覆叮囑「養好傷,別露面,用得著你的日子還沒到」,字跡潦草,看得出寫信的人心浮氣躁。
「琛。」侯七念出這個字,跟押隊的禁軍副將對了個眼神,兩人都沒再說話,那意思卻明明白白:這條線,直接連到了盧琛身上,不再只是猜測。
石虎被押走前,忽然衝著侯七的方向說了一句:「問問那個當鋪掌櫃,他若是早兩年把我也當了,是不是我這條命也能有個了結。」侯七沒答,只是別過臉去。
第二處訊息緊跟著到,舊船塢那兩名生面孔想抵抗,被禁軍三兩下按倒,四個箱子當場開啟,裡頭是一百二十副長矛頭,外加十幾件更沉的傢伙,烏黑髮亮,禁軍的軍官認得,是私造的連發弩機零件,比尋常弩機厲害數倍,一旦成軍,殺傷力驚人。
「連發弩機。」馮簡聽完回報,倒退半步,「這已經不只是私鑄兵器了,這是能裝備成軍的利器。盧琛在北邊喝兵血,原來喝的是這個用處。」
「船塢裡還查出一本賬。」石墩帶回來的訊息裡,語氣都在發顫,「記著這幾年從廣源當、福源號轉出去的甲片,一共熔鑄了三千餘副,裝備了一支近兩千人的私兵,分駐在城南、城北兩處莊子裡,平日裝作尋常莊戶,一旦有事,一夜之間能湊起一支兵馬。」
「兩千人。」鄭九手裡的算盤珠子嘩啦一聲全散了,散在桌上亂成一片,他也顧不上收,「這麼大的動靜,戶部、兵部裡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露?」
「未必沒露。」馮簡臉色鐵青,「許是露了,被人壓下去了,也未必只有盧家一家出力。這本賬,不能只查到盧琛這一層就停。」
「先把眼前這些人拿住,賬慢慢往上翻。」韓守拙說,「一口吃不成胖子,今夜能拿下石虎、繳了這些兵器,已經是天大的斬獲,再往上牽連,得一步一步來,不能急。」
屋裡一片死寂。
宋知微手裡的筆停在半空,好半天才落下去,寫完最後一個字,抬起頭,聲音都有點發抖:「將軍,兩千人的私兵,這已經不是罪證,是謀反的底子了。」
「謀反的底子,不一定是謀反的心。」韓守拙說,「盧琛在北邊握著兵權,盧敬之在京城管著錢和貨,兩頭一湊,未必是要現在就反,更像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,萬一有一天聖寵不再,也有本錢跟朝廷談條件。可不管是哪一種心思,兩千人的兵馬握在他手裡一天,北境的仗就打得不安穩,朝堂上也沒人能睡踏實。」
「那接下來怎麼辦?」石墩問,「兩千人分駐在兩處莊子,禁軍今夜拿的只是石虎和船塢這兩處,那兩千人還在莊子裡,會不會一得著風聲,立刻反了?」
「這就是為什麼皇上一直按著不動,等的就是今夜這個時機。」馮簡說,「石虎和賬本一到手,證據確鑿,皇上明天一早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兵去兩處莊子收編,盧琛人在北邊,趕不回來,盧敬之在京城,插不上手,兩千人沒了主心骨,多半是不戰自散。」
韓守拙站起身,走到牆邊那幅掛了多年的舊輿圖前,手指從泥鰍巷一路劃到朔州城的那個小圈,久久停在那裡。
「鄭九管賬,宋知微寫報告的差事,還是你來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石墩留下守鋪子,侯七這幾日辛苦了,也留下歇一歇。」
「將軍。」宋知微輕聲問,「您這就要去回皇上話了?」
「去。」韓守拙點頭,一字一句,「北邊那三萬張嘴,那些還在等箭矢、等糧草的兵,程戈一個人扛得太久了。這仗,我該回去打了。」
。了變都麼什像好又,變沒都麼什,樣一常往跟,來進傳板門著隔,賣餅炊聲一第的巷鰍泥。了亮於終,天的外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