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，天矇矇亮，嶽校尉派出的探路小隊順著那條沒畫在輿圖上的小路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密林深處摸去。
走了約莫兩裡地，林子豁然開朗，眼前是一處背風的谷地，谷地裡搭過營盤的痕跡還在：幾排凍硬的車轍、幾處熄滅沒多久的灶坑。
小隊頭目蹲下身，伸手探進灶灰裡，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餘溫。
「拆營不過一兩天的事。」他站起身，四下打量，忽然在雪地裡踢出幾截麻繩，又撥開積雪，露出幾張烙著記號的舊甲片。
他撿起一片，就著晨光細看，心裡咯噔一下，這記號他認得，跟去年京城那批承恩公府護衛營的甲片上的記號一模一樣。
小隊頭目不敢耽擱，快馬趕回，把甲片呈到韓守拙面前。
韓守拙接過甲片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臉色沉了下去。
「這是護衛營的舊記號。」他把甲片遞給副將，「北戎這支偏師的老窩，用的是盧家人留下的營盤。」
副將臉色一變：「難道盧傢俬兵那夥餘黨，跟北戎勾搭到一處了？」
「不一定是餘黨親自勾搭。」韓守拙搖頭，「也可能是這處營盤本就是私兵舊日藏身的窩點之一，京城那邊沒搜乾淨，北戎人路過順手接了去用，省得自己現挖地窖。」
他把甲片小心包好，打算一併送回京城給馮簡查證。
正說話間，前方快馬來報：三百輕騎已與返程的空車隊會合，一路無事，正在往回趕。
韓守拙這才鬆了口氣，可沒等這口氣松到底，又一騎飛奔而至，馬上的騎兵渾身是血，甲冑上還沾著敵人的血跡。
「將軍！三百輕騎護送空車隊回程途中，撞上一小隊潰散的北戎遊騎，約摸二十來人，雙方交手一炷香工夫，已將對方盡數擊潰，俘獲兩名活口！」
「傷亡如何？」
「我方輕傷三人，無一陣亡。領隊的校尉說，那二十來個遊騎一照面就露了怯，不像正經打過硬仗的老兵，倒像是臨時湊起來專為劫掠而來的散兵。」
韓守拙聽完，眉頭又擰了一下。若真是散兵遊勇，憑這麼點人馬敢來搶軍中輜重，背後必定還有人給他們撐腰，撐腰的這個人，才是真正該盯著的物件。
韓守拙點點頭，吩咐把俘虜帶上來審問。
兩名北戎俘虜起初咬緊牙關不說話，直到韓守拙讓人取來那幾片帶記號的甲片擺在他們面前，其中一人臉色驟變，另一人則開始用生硬的官話交代。
「我們這一支，不是大營派的。」那俘虜結結巴巴地說，「是頭領自己接了一筆財貨，說好帶我們繞後路，搶一趟大營的輜重，回去能多分一份。」
「財貨哪來的？」
「京城來的，中間人轉手，具體是誰，我們不知道。」俘虜低下頭，「只知道那筆財貨不少，夠頭領分給全隊一人二十兩。」
韓守拙心裡飛快一算：二十來人，一人二十兩，光是分給這支偏師的，就是四百來兩，那背後出財貨的人，手筆恐怕遠不止這個數。
「財貨怎麼送到你們頭領手上的？」
俘虜搖頭：「這個真不知道，頭領接了信就動身，沒細說。」
審不出更多，韓守拙讓人把俘虜押下去看管，自己站在原地，望著那幾片帶記號的甲片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「將軍，這事要不要寫進摺子，一併報給皇上？」副將問。
「寫。」韓守拙點頭，「財貨數目、甲片記號、俘虜的口供，一字不落全寫進去，另抄一份，讓快馬送回泥鰍巷給馮簡，讓他跟京城那邊的線索對一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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