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侯七！」
侯七已經從另一頭摸進來，手裡的瓦片不是朝疤三的臉，是朝他的左肩。咚的一聲，疤三整個身子歪了半寸。
就這半寸，石墩劈手奪下了那把刀。
疤三不戀戰，轉身就往後牆去。他的功夫是真的，一腳蹬著磨盤，一手扒住牆頭，整個人像一隻大貓翻了出去。牆外守著的兩個舊兵撲上去，撲了個空，只抓到一把碎土。
「追！」
「別追。」馮簡從門口走進來，手裡捏著兩個核桃，一點沒慌，「夜裡的荒地，他比咱們熟。留著勁。」
石墩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刀。
刀柄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銀絲，針腳密實，又細又勻。
馮簡接過去，湊到燈籠底下看了看，捻了捻那圈銀絲。
「護衛營的手藝，錯不了。」
院子裡還剩一個人。
蕭文遠沒跑。
他從頭到尾腳下一步沒挪。刀拔出來的時候，石墩撲進來的時候，疤三翻牆跑了的時候，他都貼著牆站著。這會兒他慢慢蹲下去，把石磨上那個布包抱進懷裡，抱得緊緊的，好像懷裡是個孩子。
侯七上去，膝蓋頂住他的後背，把他兩隻手擰到身後。
蕭文遠沒掙，腦袋垂著。
馮簡在他面前站定，把核桃揣回袖子裡，開口很慢。
「蕭文遠。」
那人抬起頭，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那是半張畫像的另外半張，眉眼和老賬房描述的一個模樣。
他看著馮簡，嘴角動了動，不像笑，也不像哭。
「你們抓我。」他說，「抓的是黑石口死了的那個，還是這幾年活著的這個？」
馮簡沒接這話，轉頭吩咐：「把燈點上，布包拿過來。」
布包在石磨上攤開，燈籠湊近。
裡頭不是銀子，是十來本薄薄的冊子，青灰皮，跟鄭九當年記燈油炊餅的那種簿子一個樣，只是每本封皮右下角多了一個小小的數目字，從一到十一，缺了八。
馮簡翻開頭一本。
一頁一頁都是賬：某月某日，某處，甲片若干，矛頭若干，後頭跟著一串編號，前頭是地名縮寫，中間是月份，末尾是數。
宋知微要是在，一眼就能看出來，這是產地號。
可是賬的最後一欄，又多了一列，別的賬裡沒有的。
那一列寫的是銀數，只有數，沒有名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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