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裡很靜，聽不見一點聲音。
戌時，隊伍摸黑進了城。
走的不是南門，是皇城司在城牆底下留的一道水門。嶽校尉帶著一百騎在外頭等，韓守拙只帶了石墩、賀鐵，押著兩輛車，從水門裡鑽進去，順著一條排水溝，摸到一間不起眼的院子。
院子是皇城司的暗點。馮簡的人接了戚長青和龐書吏，一個抬進裡屋，一個送去歇息。門關上之前，戚長青在門檻上回過頭，對韓守拙說了一個字：
「謝。」
韓守拙點了一下頭，轉身就走。
他沒有回皇城司。
他一個人，沿著背街的小巷，一路走回了泥鰍巷。
巷子裡的燈火稀稀拉拉，老孫的炊餅攤已經收了，只剩一塊被油浸黑的木板，靠在牆根。茶攤的桌椅都疊著。巷口修鞋的老劉家裡有人在咳嗽，咳了兩聲，又靜下去。
韓記的門板，下了一半。
韓守拙站在巷口，看著那塊招牌。三個字，韓記當，被夜裡的風吹得吱呀吱呀地響。他忽然想起，他離開這間鋪子，才二十來天，卻像是過了一整年。
他推門進去。
櫃檯後頭，鄭九伏在案上睡著了，一隻手壓著算盤，另一隻手垂在凳子外頭。侯七坐在門後，面前擺著一小堆花生殼，花生仁一顆沒動。聽見門響，兩個人同時抬起頭。
「東家。」
「東家回來了。」
「別叫。」韓守拙擺擺手，「坐。」
鄭九揉著眼睛，嗓門還是那麼大：「櫃上現銀我天天點，一文沒少。就是這幾天，櫃檯底下的老鼠，都比往常安靜。」
「安靜。」
「一隻都沒出來過。」鄭九說，「我尋思，連它們也聞著味兒了。」
他走到矮櫃檯後頭，坐下來。這張櫃檯，他鋸矮了一尺，坐在裡頭，膝蓋正好抵著木板。他把手擱在櫃面上，摸了摸，木頭是涼的，漆脫了幾處，露出裡頭淺黃的紙色。
「這幾天，有人來問嗎。」
「問什麼。」
「問，下個月初一，鋪子收不收鐵。」
鄭九和侯七對視一眼，侯七搖頭：「沒人問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韓守拙話音還沒落，門外忽然有人敲門。
敲得很輕，三下，隔了一息，又三下。
石墩過去開門，門口站著一個孩子，七八歲，穿一件不合身的灰襖子，懷裡抱著一隻舊木匣，匣子比他的胸口還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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