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。」韓守拙把那片甲推回去，「怕的是人家把東西往櫃檯上一撂，不說是當，不說是賣，也不說是存。就是撂下了，轉身走人。」
「然後呢。」
「然後那東西，在不在鋪子裡，鋪子都說不清。」
馮簡的核桃手勢又做出來了，兩個手指在空裡輕輕一捻，卻發現手裡沒東西，只好又放下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。」
「我不簽收據，」韓守拙說，「我只開當票。」
鄭九的算盤停了。
「韓記當鋪，三月二十九夜裡收了一文錢，當品是布。四月初一，鐵坊的人把一萬斤鐵運到門口，要我簽字。我開一張當票給他，當品，鐵一萬斤，當戶，鐵坊。」
「當戶得畫押。」宋知微不在，馮簡替她把話補上，「還得摁手印。」
「當票上，當戶一欄，必須寫一個能找得到的人。」韓守拙說，「同福牙行是東家，鐵坊是門面，誰來收，誰來摁，誰就是當戶。當期三十天，月息三分，到期不贖，死當。」
「他們不會摁。」
「不摁，我就不收。」韓守拙說，「皇上要的是鋪子照開門，沒說鋪子要照收。我開著門，門口站著一萬斤鐵，我一文不當，一斤不收。等著。」
馮簡想了一會兒，嘴角忽然翹起來。
「他們急著要貨進鋪子。」
「是。」
「貨進不了，栽贓就栽不上。」
「所以他們得先把當戶認下來。」韓守拙說，「認下來，就是鐵坊的人，在我的當票上摁了手印。」
馮簡站起來，把那片甲揣回袖子裡。
「我去辦一件事。鐵坊這三天進出的人，我讓皇城司一個一個畫像。」
「那三百零八騎呢。」韓守拙問。
「不出坊門。」馮簡把門板拉開一條縫，朝外看了一眼，「每天辰時、酉時，坊後門抬出兩隻大桶，倒的是剩飯。我的人蹲在牆根數了三回，桶裡乾乾淨淨，連鍋底都刮過。」
「刮過。」
「三百零八張嘴，一頓飯，一粒不剩。」馮簡說，「坊門外頭還有兩班人輪著看，穿的不是兵部的號褂，是便服，腰上都彆著短刀。」
賀鐵一直靠在牆邊沒吭聲，這時候開了口：「大帥，這不是兵。」
「是什麼。」
「兵在營裡，天不亮就有人點卯、餵馬、擦槍，鬧得很。」賀鐵撓了撓後腦勺，「這三百零八個，進城兩天了，坊裡連聲咳嗽都沒傳出來。我在左營見過這種，是新抓來的壯丁，頭一個月，都這樣。」
韓守拙把算盤往旁邊一推。
「兵不會等，」他說，「等著的，才會這麼安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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