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。」靖王說,「所以我當著人,當著旁證,當著一個當鋪掌櫃。今天的事,不是私當,是交還。我把印交給我弟弟,讓他想,什麼時候給,給不給。」
韓守拙放下筆,抬頭,認真地看著他。
「王爺,您這一當,萬一皇上不贖,您就是白身。」
「我本來就是白身。」靖王笑了,「我在汝州的時候,每天晚上都想,當初要是沒有出生在皇家,我會是個什麼人。種田,打鐵,開鋪子,哪一樣都比當王爺強。」
「鋪子不好開。」鄭九小聲咕噥了一句。
靖王看了他一眼,哈哈笑出了聲,笑聲在狹小的鋪子裡撞來撞去,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當票開完,三聯。靖王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聯,摺好,揣進懷裡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他說,「車隊,誰押。」
「尚未定。」
「我押。」
「王爺?」
「我手下有三千零一十一個人,汝州養了九年,會趕車,會放牛,會拿鋤頭,也會拿刀。」靖王把革帶重新系上,空蕩蕩的,沒了刀,「這些人跟著我,是因為我說過一句話,要帶他們回家。現在,我要帶他們去北邊。糧,我押到雁回關。」
「汝州那三個坑,要開。」
「我先去開。」靖王說,「我比任何人都知道,坑在哪兒,怎麼開,裡頭有什麼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。到門檻,忽然回頭,看著櫃檯上那把短刀。
「韓掌櫃。」
「王爺。」
「那兩個字,」靖王說,「回來。它不是讓我回京。」
「那是什麼。」
「是讓我回到,一個人該在的地方。」
他邁過門檻,走進巷子裡的日光中。老孫的炊餅攤前,有人認出了他,這回沒有人捂嘴,一個小孩脆生生地喊了一聲:「王爺。」
靖王停下腳步,從懷裡摸出一文錢,遞給老孫。
「兩個炊餅。」
老孫手一抖,炊餅夾子沒拿穩,掉在地上。
後屋裡,皇帝站在門簾後頭,聽完了全部。
他從簾子裡走出來,拿起那枚蹲獅銅印,在掌心裡掂了掂,又放回去,放得和原來一模一樣,連印紐朝著哪邊都沒有變。
「陛下,」韓守拙說,「這兩樣東西,臣不敢留。」
「你已經開了票。」皇帝說,「贖主一欄,寫的是我兄弟。朕不贖,誰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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