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長青沒有動。
「當價,一文。當戶,戚長青。當期,到雁回關。贖主,」韓守拙看了一眼皇帝,「程戈將軍。」
「掌櫃的,」皇帝開口,「你這是替朕做主。」
「臣只是寫票。」韓守拙說,「贖不贖,是將軍的事。若他不贖,戚長青就留在北境,一輩子不用回來。」
皇帝沒有說話,過了一會兒,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馮簡上前一步,親手把戚長青手腕上的鐵鐐開啟。鐐環落地,噹啷一聲,在青石板上滾了半圈,倒下去。
「謝陛下。」戚長青低頭。
「別謝朕。」皇帝說,「去謝那一文錢。」
戚長青站起來,揉著手腕,朝韓守拙深深一揖。他走出窄巷時,腳步比剛進來的時候穩了很多,那兩個暗樁沒有再跟著。
馮簡等他走遠,才湊近皇帝,壓低了聲音。
「陛下,另有一件事,臣昨夜沒來得及稟。」
「說。」
「潘氏那封信,臣讓人查了字跡。」馮簡從袖子裡取出一頁紙,上面描著幾行字,「信上的字,是內府監的館閣體,寫得極工整,一個錯筆都沒有。可臣讓人比對了九年前火場裡殘留的那份路單,路單上的批文,筆鋒和這封信,是同一個人寫的。」
皇帝接過那頁紙,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
「同一個人。」
「是。」馮簡說,「內府監的前任掌房,九年前,死在那場火裡。」
後屋裡,太后坐在條凳上,沒有出聲。門縫裡透進來的光,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塊亮。
皇帝把那頁紙慢慢折起來,折了三折。
「他死了九年。」
「是。」
「也許是有人學他的筆跡。」皇帝說。
「臣也這麼想過。」馮簡搖頭,「可內府監的館閣體,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小描出來的,學是學不像的,尤其是『之』字的最後一捺,那個人收筆有一個小小的回鉤,九年前的批文有,這封信也有。臣讓宋姑娘對了三遍。」
後屋的門簾動了一下,太后的聲音隔著簾子傳出來,很輕:「那個人,我認得。」
皇帝回頭。
「他是先帝身邊的老人,」太后說,「也是我進宮時,第一個給我引路的人。他姓什麼,我不記得了,大家都叫他掌房。他那一手字,先帝誇過,說是內府監幾十年來寫得最好的。」
「母后,」皇帝問,「他是怎麼死的。」
「火燒起來的時候,我在寢宮。有人來報,說掌房沒跑出來。」太后停了很久,「沒有人看見他的屍首,只撿回了一隻燒焦的鞋。」
窄巷裡沒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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