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他們收我的兵,我收他們的當票》第160章 金魚缸底下,壓着九年的紙(2)

作者:晚Tong·1天前

「還沒問出來。潘氏只肯說,那人給過她一隻小木盒,盒裡裝著她兒子的長命鎖,她兒子十年前病死了。」馮簡搖頭,「有人把她孩子的東西,留了十年,等的就是今天。」

皇帝沒有說話。

那封信,那隻缸,那個換沙的人,都說明一件事:九年裡,除了盧敬之,還有另一個人,知道先帝有一張紙,藏在金魚缸的底下。這個人沒有直接下手,因為他夠不著,他買通了盧敬之內院的老奶媽,讓她趁著換水的時候,動手。

可惜,紙沒有被取走,被泡了。

「拆。」皇帝說。

馮簡上前一步,用銀籤小心地挑開紙角。紙一層一層展開,字跡被水洇過,有幾處已經糊成了墨團,但大部分還認得出來。

字很大,歪歪斜斜,每一筆都抖,寫的人顯然是靠在榻上,用另一隻手撐著腕子,一筆一筆掙出來的。

第一行:「皇兒覽。」

皇帝的眼睛盯在這三個字上,手指放在桌沿,沒有再動。

馮簡輕聲念:「汝母抄方,汝舅端湯,皆朕所命,非他人之罪。朕病九年有餘,頭風入骨,夜不能寐,不忍再受。朕自取,自擔後果。」

唸到這裡,他的聲音頓住了,往下看了一眼,又念:

「汝兄,朕封之汝州,非罪之也。東宮之爭,朕不願見骨肉相殘,故遣之遠。汝若見他,替朕說一句:回來。」

皇帝的呼吸,在這一句上,斷了一下。

「汝舅,非敵。他若能活到九年後,讓他活。朕死之後,必有人借朕之死動手,北境之餉,皇城之火,都是第一個線頭。汝不必急,慢慢拔。」

馮簡唸到這裡,第三頁只剩了兩行,被水糊得只有半邊:

「汝若要用人,可用一個當鋪掌櫃。他會算賬,不會」

後面的字,被水吃掉了。

皇帝抬起頭,看著牆角那盞燒得發黑的燈,眼眶是紅的,卻沒有哭。他看了很久,才問:「舅舅,這封信,你看過嗎。」

「沒看過。」盧敬之說,「我是個小人,陛下,九年裡我做的事,一半是為了這張紙,一半是怕它見光。我怕裡頭寫的是,叫我死。我怕了九年。」

「沒有。」皇帝說,「他寫的是,讓你活。」

盧敬之終於哭了。

不是出聲的哭,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坐在矮凳上,肩膀抖了一下,又一下,眼淚沿著鼻翼流到下巴,滴在粗布褂子上,連一聲都沒有。

馮簡識趣地退出去,帶上了門。

門外的走廊裡,皇城司的暗樁遞來一封剛到的急報,火漆印是雁回關的,信封上沾著泥。馮簡拆開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

他回身敲了敲門:「陛下,北境來的。程戈將軍說,糧最遲五月初十要到雁回關,晚一天,關裡三萬張嘴,就得殺馬。」

皇帝抬頭,看著那封信,又看了看桌上那張泡爛的紙,紙上還剩半句話,說的是一個會算賬的當鋪掌櫃。一個要拔的線頭,一個要趕的日子,同時壓在了這間不見天日的暗房裡。

「今天是幾號。」

「四月初五。」馮簡說,「離五月初十,還有三十五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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