矛盾起於一塊抹布。
嚴東海來還工具,看見小滿踩著小凳擦桌,隨口誇孩子懂事。李秀芬正好經過,聽說這是打碎收音機後的“七天勞動”,轉頭便在院裡講沈青禾讓烈士遺孤幹活抵債。
話傳到周硯川耳裡,已經變成小滿每天不幹完便沒有飯。
他那天剛從訓練回來,衣服溼透,進門看見孩子在擦最後一角,第一句話便是:“停下。”
小滿嚇得把抹布掉在地上。
“沈青禾,”他聲音壓著火,“我們說過不拿照護當懲罰。”
屋裡不只有家人。嚴東海、李秀芬和來取圍裙的姚春喜都在。
沈青禾先看小滿:“你去個人盒拿照護記錄。”
“我在跟你說話。”周硯川道。
“你當著她和外人質問,先把事實拿出來。”
她沒有提高聲音,臉卻冷了。
照護記錄攤開後,周硯川看見“每天十分鐘、飯照常、不因遺忘追加”幾行,臉上的怒意變成難堪。他可以立刻說自己聽了謠言,也可以把責任推給李秀芬,可剛才讓孩子掉抹布的人是他。
“是我沒查清。”他說。
沈青禾沒有接受一句籠統道歉:“錯在哪?”
“把勞動等同剋扣照護,當著外人指控你,也嚇到了小滿。”
“準備怎麼改?”
他先向小滿說明擦桌不是沒飯的條件,再對在場三人更正事實;隨後去找散播訊息的人時,不要求沈青禾陪著自證。最難的是單位裡也有人聽過,他必須在一群熟人面前承認自己先信了閒話。
嚴東海替他打圓場:“你也是護孩子心急。”
“著急解釋動機,不能刪除後果。”周硯川說。
他沒有要求沈青禾當場消氣。那晚她仍把私人抽屜鎖得比平時響,也沒有與他討論攤位運輸。關係修復需要她暫時收回合作,周硯川只能承擔資訊缺失的不方便,第二天自己去確認家庭採購。
小滿問他:“道歉了,她為什麼還不跟你說話?”
“因為道歉不是開關。她需要多久,由她。”
第三天沈青禾才把經營記錄重新放上共同桌面。不是因為他做了一頓飯,而是李秀芬的更正、單位說明和新的“外部傳言先私下核實”條款都已經完成。
小滿拿來記錄。上面寫著收音機損壞經過、修理費、七天參與任務,每天不超過十分鐘,不影響吃飯與玩耍。第一天抹布藏起,未追加天數;第二天提醒一次。每一日都有大人簽名,也有孩子畫的符號。
周硯川看完,臉色變了。
他其實知道收音機的安排,只因聽見“不給飯”便忘了核對。更糟的是,他沒有私下問,直接在外人面前用丈夫與監護人的身份責問。
“小滿,有人沒讓你吃飯嗎?”他問。
孩子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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