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不到半小時，地溝先冒泡。
嚴東海剛鋪到第八米的新管被上游倒灌頂開，黑水從清洗口湧進灶房。靠牆的十二隻空壇來得及搬，中央六隻半成品卻泡到壇腰。
“封口沒開，抬出去還能用！”唐喊。
姚春喜摸過壇壁，搖頭：“汙水沒進壇，不等於外壁能帶回潔淨區。先隔離。”
所有人踩著沒腳踝的水搬貨。臭泥、石灰和發酵酸味混在一起，孫蘭滑倒一次，掌心被碎磚劃破。青禾先讓她去衛生所，再關總電，免得積水碰到舊線路。
雨停後，六隻壇外全是油黑水印。兩隻封泥有裂，立即報廢；四隻取樣、清洗外壁後仍不能在原場地繼續發酵，只能轉移到小鋪隔離區。
空間裡有同樣味型的成品，替換後誰也看不出損失。青禾甚至能取出抽水泵，半小時排淨灶房。可上游總溝倒灌的問題不解決，下一場雨仍會把任何貨泡在汙水裡。
“一瓶舊存也不補。”她說，“先把損失寫清。”
唐蹲在門檻擰褲腳：“訂單怎麼辦？”
“延期。兩隻報廢，四隻待檢，不先算可用。”
“地溝是廠方總溝倒灌，不是我們的錯。”
“責任還要查，貨先由我們負責。”
上游堵點在廠區廢棉倉，雨水裹著纖維塞住主管。廠方承認應清總溝，卻認為小鋪新管介面臨時未加止回，雙方都有責任。嚴東海也承認施工計劃只按日常排水，未考慮暴雨倒灌。
損失初算二十四元，停產至少三日。宋元傑建議基本工按七成發，件工按實際合格件；若全停薪，現金能省六元。
青禾說：“基本工照合同全發。停產是場地和施工決策，不是工人拒絕上工。”
唐提醒現金會跌破預警線。
“先停合夥人分配，經營借款按期不變。工人可以參與清理與培訓，不把等待算成她們自己的損失。”
姚要求清理不能讓生產工直接徒手下溝。嚴東海按危險程度分工，男工也不預設進溝；願下溝者配膠靴、手套和消毒，另加危險工時。沒人願意時，就請專業疏通隊，不拿“大家救廠”逼人冒險。
疏通隊要價八元。唐肉疼，仍簽字。孫蘭從衛生所回來，只縫一針，想繼續搬壇，被按工傷休息半天，工資不扣。
第二天，四隻隔離壇檢驗無異常，味道卻因搬動發渾。姚決定降為內部試吃，不作商品。唐沒有再爭，她親手在報損表簽下數量。
“天氣害的。”一個工人安慰。
“天氣是起因。”青禾說，“我們簽約前沒查總溝，施工沒做倒灌方案，貨又在未驗收場地進了缸，這些是後果為什麼落到我們身上。”
她把二十四元貨損、八元疏通、三日工資和延期賠付合並，標題寫“地溝學費”。不是為了把損失說得好聽，而是不讓它散進天氣、維修和報廢三欄後看不見。
廠方最終承擔總溝疏通和一半貨損，小鋪承擔介面整改與另一半。青禾沒有把賠回的錢沖掉原始損失，另記追償，讓覆盤仍能看到事故全貌。
新溝增加止回擋板、兩處高位溢流和雨前檢查。第一次大雨試排時，全員停產站在溝邊看。水沿新坡流出去，沒有回頭。
試排之前，廠方管理員認為停產半天太浪費，建議邊做邊看。姚拿出第112章尚未來到的檢驗思路，先寫一張臨時合格條件：連續降雨一小時無倒灌，清洗口無返味，牆腳溼度不再上升。三項沒過，生產不進場。
“你們比驗機器還麻煩。”管理員說。
“機器壞一臺，溝能淹一屋。”姚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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