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解釋足夠,青禾卻仍想去看。回家後,她騎到作坊門外兩次,第二次周硯川陪著。
“要進去嗎?”他問。
“姚沒叫。”
“那你在看什麼?”
“看燈有沒有按時滅。”
九點,生產燈滅。第二天乙缸檢驗合格,訂單按時出。沒有青禾最後巡一遍,事情也沒壞。
第三天,唐在三元許可權內給遲到客戶免配送費,未先問青禾。宋照流程記賬,青禾看到時心裡仍有被繞開的不適。她把那感受寫在私人本:不知情不等於被背叛,事後可查不等於事前都須批准。
分權也帶來錯誤。姚第一次獨立採購鹽,因只看品質沒核運輸費,多支出一元二角;唐接一單時低估包裝時間,險些超量。她們各自在許可權內覆盤,沒有把鑰匙交回青禾作為懲罰。
第一次真正衝突發生在一批低鹽貨上。姚檢驗後認為含水偏高,決定延遲一天出缸;唐已經向託兒所承諾當日下午送到,若延遲要免配送費。
“貨沒壞,只是口感可能軟。”唐說,“客戶急著用。”
“低鹽給孩子,引數越界就不能出。”姚沒有找青禾撐腰,直接在生產單籤暫停。
唐轉向青禾:“你協調。”
過去青禾會重新嘗一遍後拍板,這次她只確認流程:“姚有暫停權。你可以要求她說明標準,再拿說明跟客戶談,不能讓我越過她放貨。”
姚拿出原料含水記錄和試樣,說明延遲十二小時能恢復脆度,安全指標未異常但質量不達約定。唐帶著這份說明去找杜主任,改用庫存中另一個合格批次先交一半,餘量次日補。補償只有一角,不是整單退款。
“如果我沒有備用批次?”唐回店後問。
“那就承擔延遲。”姚說。
“你一句停,我承擔客戶罵。”
“所以生產報告必須給你能解釋的話。你也不能拿客戶罵我逼出貨。”
兩人把跨崗交接再細化:暫停單寫影響數量、預計恢復和可替代批次;銷售回報客戶後果,生產在不突破標準時調整順序。許可權不是各關一扇門互不相干,而是門之間有明確遞單視窗。
青禾第一次只做程式協調,心裡空得發慌。結果並不完美,杜主任仍抱怨,她卻看見事情沒有因少一個最高裁決者便散掉。
宋也提醒,簽字會製造新的權力。若負責人故意不籤,流程就能被卡住。因此每項簽字都有時限與替代複核人;負責人缺席,按事先排序代理,不得臨時挑最聽話的人。
鑰匙交出後,工人開始直接找姚談生產、找唐談訂單,不再每件事先問青禾。她一天少回答二十多個問題,卻在午後幾次站到走廊,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。
她最終把時間用來做新品成本和場地二期預算。交權不是讓她無事可做,而是逼她離開最熟悉的救火位置,去做過去總被日常擠掉的工作。
月底,三位負責人分別籤崗位報告。青禾最後籤的是“協調”,不是“批准”。
她腰間輕了兩把鑰匙,走路時不再叮噹。空下來的位置讓她不安,也讓作坊第一次不必等一個人到場才開門。
試產滿月,合格率達到約定。有人提議辦一桌慶功宴,唐已經開始數要買幾斤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