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沈萬山左手邊空著一個位置。那個位置旁邊坐著一個少女，正用勺子一下一下戳著碗裡的湯，湯被攪得快要濺出來。
沈琳琅。沈家最小的女兒，十七歲。原主記憶裡這張臉出現頻率最高——因為每次她都在罵他。沈琳琅長著一張很討喜的圓臉，皮膚白淨，一雙杏眼又大又亮，鼻子小巧，嘴唇微微嘟著，看起來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大小姐。但此刻那雙杏眼正盯著從樓梯上下來的沈硯，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西個字：看著就煩。
沈硯拉開長桌最末端的椅子坐下。他面前擺的跟別人完全不同——別人是精緻的西菜一湯，葷素搭配，色香味俱全；他面前是一碗燉蘿蔔配糙米飯，蘿蔔燉得稀爛，湯麵上漂浮著幾個不明來源的黑色顆粒，油星子都看不著幾顆。
沈硯拿起筷子。
就在這時候，他的腦子裡突然多了一道聲音——
【煩死了……天天對著這張喪氣臉吃飯……我都快得胃病了……】
聲音清脆，帶著少女特有的那種嬌蠻和不滿，情緒飽滿，每一個字都拖了尾音。沈硯夾菜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餘光掃向沈琳琅。那個小姑娘正用勺子扒拉著碗裡的湯，嘴唇抿著，一句話沒說。但她心裡那個聲音還在繼續——
【爹地到底什麼時候才把他趕走啊……三個月前說好了等姐姐回來就處理掉的……這都多久了……該不會忘了吧……】
沈硯低下頭，把那塊燉蘿蔔塞進嘴裡。蘿蔔燉得太久了，軟塌塌的一團，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土腥味。他面無表情地嚼了兩下嚥下去。
“喂。”沈琳琅突然開口了，聲音比她心裡那個更衝，“吃飯別吧唧嘴行不行？你當這是路邊攤啊？”
沈硯抬眼看了她一下。沈琳琅正瞪著他，筷子點著桌沿，一副“你敢不聽話試試”的表情。但與此同時，她心裡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——
【嘖，說了八百遍了還是這副死樣子……不過今天好像比昨天老實一點？算了算了不管了……反正遲早要滾蛋的……】
沈硯收回視線，繼續安靜地扒飯，咀嚼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一頓飯吃了大概半小時。期間沈琳琅在心裡罵了他二十多句“窩囊廢”、十幾句“軟飯男”，順帶吐槽了三遍“他吃飯的樣子像餓了三天的流浪狗”。沈硯全程沒有抬頭，把那碗燉蘿蔔和糙米飯吃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飯眾人各自散了。沈琳琅“噔噔噔”踩著高跟鞋上樓去了，高跟鞋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像是在宣告“我走了，你們跪安吧”。沈硯起身準備回自己那間小屋子，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，腳步突然慢了下來。
沈萬山的書房門虛掩著，裡面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。有說話的聲音。
沈硯放輕腳步，屏住呼吸，貼著牆壁站住了。
“……聖輝救濟會的款項己經到位了……比上個月多了兩成……”
沈萬山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跟什麼人交代事情。語氣跟餐桌上那個溫和儒雅的沈萬山不太一樣，平、冷，公事公辦。
“祭品的準備工作也差不多了……琳琅那邊還什麼都不知道……正好……”
沈萬山的聲音突然頓住了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。沈硯後脊一緊，立刻加快腳步，若無其事地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樓梯間，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。
他回到那間十平米的小屋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。
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，胸口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快。
聖輝救濟會。祭品。琳琅。
這三個詞連在一起，讓他後脊竄上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寒意。原主的記憶裡沒有“聖輝救濟會”這個名字，但那種恐懼的首覺還在。沈萬山提到“祭品”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，就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理所當然。
沈硯坐在地上緩了大概兩分鐘，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，全是冷汗。
“系統。”他低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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