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攥著沈琳琅的手腕穿過一片矮冬青，尖銳的枝條刮過她的胳膊和臉頰。沈琳琅疼得吸了一口冷氣，但一聲都沒喊出來，只是悶頭跟著他跑，白裙子下襬被颳得破破爛爛，珠片和蕾絲掛在枝頭，像一朵被撕碎的花。
“這邊。”沈硯壓著聲音，拽她拐過一塊假山石。後院的圍牆就在前面七八米遠的地方，灰撲撲的磚牆，兩米多高，牆頭纏著生鏽的鐵絲網。那是沈家後院最矮的一段圍牆，因為靠近廢棄的舊工具房，常年沒人檢修，鐵絲網己經鏽得差不多了。
沈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花園。暗處有黑影在快速移動，不止一個。那個“王伯”的吟唱聲雖然低了下去，但腳步沒有停，像一條蛇一樣遊走在暗處。
“翻過去。”沈硯把沈琳琅推到牆根下，“踩我肩膀。”
沈琳琅仰頭看著那堵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我、我穿裙子……”
“別管裙子了。”沈硯蹲下來，雙手交疊墊在膝蓋上，“踩上來。”
沈琳琅低頭看著他。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點，照在他肩頭那道碎玻璃劃出來的血口子上，己經糊了一片暗紅。
她咬住嘴唇，把白裙子的裙襬一把撈起來塞進腰帶裡，然後伸出顫抖的腳踩上了他的手心。
沈硯一託，她攀住了牆頭。鐵絲網刮破了她手心的嫩皮，她悶哼一聲，但使力翻身騎上了牆頂。
“趴著別動。”沈硯低聲道，後退兩步，助跑，縱身一躍。強化過的體質讓他的彈跳比普通人大了整整一截，手指扣住了牆頭，胳膊一使勁整個人翻了上去，落在沈琳琅旁邊。
“跳。”他說。
沈琳琅看著牆外黑漆漆的地面，嚥了一口唾沫，閉上眼鬆了手。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泥土上，白裙子上蹭了一大片泥印子。
緊接著沈硯也落了地，落地聲比她還輕。他一把拉起她，拽著她就往巷子深處跑。
身後那堵牆的另一邊，腳步聲追到了牆根下，有人低罵了一句什麼，然後是身體撞在牆上的悶響——他們也試圖翻過來，但動作比沈硯慢了兩拍。
就這兩拍，沈硯己經拉著沈琳琅閃進了巷子盡頭的一個窄縫裡。那是兩棟建築物之間的夾道，寬不過半米，兩個人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。沈琳琅的白裙子卡了一下，她乾脆伸手把裙襬底下一圈給撕了，嘩啦一聲扯下來，隨手扔在地上。
“走。”沈硯沒回頭看她，聲音平靜。
街道盡頭是一條廢棄的後街。路燈壞了大半，只有遠處一盞滅蚊燈還亮著幽幽的紫光。沈硯腳步不停，拽著沈琳琅拐了兩道彎，在迷宮一樣的老城區巷弄裡左穿右插。
“我們要去哪兒？”沈琳琅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，氣還沒喘勻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車。”
“什麼車？”
“我在別墅區外面停了一輛。”沈硯說完頓了一下，“我偷的。”
沈琳琅瞪大眼睛看他，但腳下的速度絲毫沒減慢。
三分鐘後，他們穿出了最後一條窄巷，面前是一條安靜的林蔭道，兩側是高大的法桐樹，路燈間隔很遠，亮著的幾盞把路面照得斑斑駁駁。路邊停著一輛灰撲撲的舊SUV，車身上有一道長長的刮痕，車窗灰濛濛的，看起來像是哪個工地上淘汰下來的老車。
沈硯拉開車門把沈琳琅塞進副駕，自己繞過車頭上了駕駛座。鑰匙插在鎖孔裡，他擰了一把，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，抖了兩下才打著火。
沈琳琅縮在副駕座椅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整個人還在抖。她的白裙子被撕掉了一圈下襬，露出半截小腿和蹭破了皮的膝蓋，頭髮散了一半，盤發的髮卡歪在一邊，藍寶石項鍊在鎖骨間隨著呼吸一上一下。
她沒說話。
沈硯也沒說話。
他掛擋、踩油門，車子低吼一聲衝上了馬路。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別墅區的方向，那扇圍牆後面的花園裡亮起了幾束手電的光柱，在夜空中掃來掃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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