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……如果沒跑出來，現在我應該坐在那個椅子上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，“然後……然後會發生什麼？”
沈硯沒回答。
沈琳琅也沒追問。她大概猜到答案了。
車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安靜到沈琳琅以為他己經不想說話了，她靠著車窗玻璃，眼皮沉得厲害。
就在她的意識快要滑進睡意邊緣的時候，沈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平平靜靜的：“找個地方歇一晚，明天再說。”
沈琳琅模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閉著眼，感覺到車速在慢慢降下來，拐了一個彎，然後停了下來。
引擎熄火了。西周極安靜，只有蟲鳴和遠處隱約的狗叫聲。
沈琳琅睜開眼，發現車子停在一片荒廢的工地旁邊。沒有燈光，沒有人煙，只有月光把地面照得灰白。遠處有一排鐵皮搭的臨時工棚，黑漆漆的，看起來己經很久沒人用過。
“到了。”沈硯熄了車燈，“今晚先在這兒。”
他下了車，繞到後備箱翻了翻，找出一個急救包和一床舊毯子。然後拉開副駕的門，把毯子遞給她。
“蓋上，彆著涼。”
沈琳琅接過毯子，裹在身上，聞到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。她從車裡下來，赤著腳站在泥地上——她的高跟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。
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，沒說話，轉身朝鐵皮工棚的方向走過去。
“你去哪兒？”沈琳琅抱著毯子追了兩步。
“看看能不能住人。”
工棚的門鎖己經鏽斷了，一推就開。裡面很空，只有幾張落滿灰的鐵架床和一個歪倒的木桌。牆角有一堆幹稻草，頂上有一個沒裝燈泡的燈座。
沈硯把木桌扶正，用腳把地面上的碎石和碎玻璃踢到一邊，然後把自己身上那件己經髒得不成樣子的灰色T恤脫了下來，墊在木桌上——他裡面還有一件白色背心。
沈琳琅站在門口看著他做這一切，月光從門口斜照進來，他的背影在月光裡有一道很淡的輪廓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你不坐著？”沈硯拍了拍墊了T恤的桌面，“全是灰。”
沈琳琅看了一眼那張灰撲撲的木桌，又看了看他穿著背心的肩頭，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順著胳膊流下來滴在地面上。
她沒坐。她抱著毯子走過去，從急救包裡翻出一卷紗布和一瓶碘伏，戳了戳沈硯的手臂。
“坐下。”她說，聲音還啞著，但語氣己經帶上了點從前那種命令的味道。
沈硯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看什麼看，轉過去。”沈琳琅擰開碘伏瓶子，蘸了棉球，“我雖然沒學過包紮，但消毒總會吧？你再流下去就該暈了。”
沈硯轉過身，把後背對著她。
沈琳琅拈著棉球湊近他肩頭的傷口。碎玻璃劃的口子不算深，但很長，皮肉微微外翻，混著灰土和碎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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