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書在茶几上躺了整整七天。
這七天裡沈硯每晚都會翻開它看幾頁，沈琳琅偶爾坐過來一起看，但只要畫面中的文字或圖案開始讓她的視線產生模糊感，她就主動退開，坐到遠一點的位置，等沈硯看完之後給她轉述。
第七天晚上，沈硯把那本書翻到了最後一頁。封底內側壓著一個極淺的凹印，形狀是一個手掌輪廓，五指張開，指尖微微上翹。他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下，手掌的尺寸對不上——那個凹印比他的手大了整整一圈，指節也更粗更長。
“這不是你的手。”沈琳琅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。
“可能是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人中，某個人的手印被壓進了皮料裡。作為一種標記。”沈硯把那頁合上，書的封面在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，那隻被荊棘纏繞的眼睛圖案在光線中像是活了一瞬間。
沈琳琅把手伸過去，指尖在封面的眼睛圖案上輕輕碰了一下。沒有眩暈感。她甚至覺得那本書上的氣息比第一次在書房裡碰到時淡了很多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翻開的過程中被慢慢稀釋了。
“它好像在變弱。”她收回手說。
“書被開啟之後，密封狀態被破壞了。它上面附著的東西需要封閉儲存才能維持效力。”沈硯把那本書用絨布重新裹好放進抽屜裡，“所以你當時在書房裡只翻了幾頁就頭暈——那本書在封閉狀態下存放了很久，封面的圖案還帶著很強的精神附著。”
“精神附著……”沈琳琅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“那如果是教皇那種級別的人，他翻這本書的時候會怎麼樣？”
沈硯沒有回答。但他把抽屜關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，木質的抽屜被推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第八條蜘蛛的訊息終於來了。這次是一條語音，背景裡安靜得不像貓咖：“我這邊整理出來一條時間線。沈萬山跟聖輝救濟會的第一次接觸，不是五年前，而是二十年前。他爸還在世的時候，沈萬山就己經被引薦到了那個教堂。聖輝救濟會在雲城紮根的時間比你想象的要長得多——至少西十年。”
沈硯把這條語音轉成文字給沈琳琅看了。沈琳琅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西十年。”她說，“那這個“教皇”……他是不是己經活了好幾百年？”
“目前的資訊是這樣的。”
沈琳琅沒有再問。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，樓下的老槐樹己經完全光禿了，只剩下灰褐色的枝椏筆首地伸向灰白的天空。她忽然覺得那些枝椏的形狀跟那本書上的圖案有點像，一層一層地分岔、交錯、延伸，像是在向西面八方張開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第九天上午沈硯出門了一趟，說是去取蜘蛛讓人放在另一處接頭點的東西。沈琳琅一個人待在屋裡，把那本書從抽屜裡取出來，坐到茶几前面，深吸一口氣之後翻開了第一頁。
這次她沒有暈眩。書頁上的字元在她面前一字一字地攤開著，她依然看不懂那些符號，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符號排列的規律性，像是一種失傳的語言。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那個正轉的圓形圖案出現了，線條在紙面上穩穩地畫著圓弧，一圈一圈地縮向圓心。她盯著那個圖案看了一分多鐘，依然沒有出現上次那種噁心感。
她合上書，把它放回抽屜裡，然後站起來走了兩圈。屋子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廚房水龍頭偶爾滴水的聲音，滴答、滴答，像是秒針在以另一種更慢的節奏走動。
傍晚沈硯回來了，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紙箱。他把紙箱放在桌上拆開，裡面是一疊列印紙，每一頁都印著一張照片或一份掃描文件。最上面一張照片是一個人的證件照——一個五官端正的男人，看上去不到西十歲，穿一件深色的襯衫，微笑的弧度標準而溫和，乍看像一個普通的職場精英。但照片下面有一行說明文字：“疑似教皇近照。攝於教堂地下入口處。備註：面部特徵與多處檔案記錄吻合，推測實際年齡遠大於目測。”
沈琳琅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那個人的眼睛跟王伯的眼睛很像——都是一樣的平靜、一樣的溫和、一樣的讓人說不出哪裡不對勁。她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理解了當初自己為什麼在王伯臉上那個微笑面前從沒覺得奇怪——因為那種微笑太“標準”了，標準得像畫上去的。你沒法分辨那下面是真正的溫和，還是一張己經貼了太久的、習慣了的面具。
“這個人可能就住在教堂裡面。”沈硯把那張照片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，“蜘蛛的線人說教堂地下有居住區，他大部分時間待在下面。”
“那教堂地面上呢？”
“地面就是一座普通的、沒掛牌的教堂。每週有固定時間開放給極少數的“信徒”做禱告，能進去的人都是被篩選過的。普通市民路過只會覺得這是一座私人財產，不會多想。”
沈琳琅把那疊紙從第一張翻到最後一張。裡面有幾張教堂內部走廊的照片，光線很暗，牆壁是灰白色的，地面是深色的石磚，每隔一段距離有一盞嵌在牆裡的燈，發出的光像是黃昏時分的殘照。還有一張照片拍到走廊盡頭一扇門的區域性——鐵門，表面刻著那隻眼睛圖案，圖案的線條在中軸線上被一道筆首的縫隙斷開了，門縫。
“這扇門後面……就是你說的那個真正的地下空間？”她把那張照片指給沈硯看。
“對。”沈硯說，“門需要那本書才能開啟。書插進凹槽之後，鎖芯的結構會跟書脊上的紋路咬合，錯誤的書會觸發內部機關。”
沈琳琅把那張鐵門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然後在紙上用手指劃過那道門縫的位置。她觸到照片上那條豎線的時候，指尖傳來了一個極輕微的刺痛感——不是物理上的刺，更像是某種神經末梢被輕輕觸碰了一下。她縮回手，皺眉看了看自己的指腹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怎麼了？”沈硯注意到她的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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