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安靜得不正常。
沒有訊息,沒有異常,沒有新的追獵者。蜘蛛那邊也沉默了兩天,只發了一句“在收尾,別急”。沈琳琅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候都會先看一眼手機,確認螢幕上一個紅點都沒有,才放下心來去洗漱。
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越落越少了,稀疏的枝椏在灰藍色的天空中勾出細密的線條。兩個人逐漸形成了一種默契的日常節奏——沈硯早起煮粥,沈琳琅負責洗碗和打掃,下午一起看那本書的區域性翻拍照片,傍晚兩個人輪流下樓取蜘蛛放在指定位置的補給。日子過得平穩而緩慢,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鍵。
沈琳琅開始主動學著做一些以前從來沒碰過的家務。她把那盆綠蘿換了土和盆,把枯黃的葉片一片一片掐掉,然後放在窗臺上能照到更多陽光的位置。她還在廚房裡學著揉麵,第一次揉出來的麵糰硬邦邦的擀不開,第二次軟了但黏得滿手都是,第三次終於揉出了光滑的麵糰。她擀了麵皮切成條,煮了一鍋手擀麵端上桌的時候,沈硯看著碗裡粗細不勻的麵條吃了兩口。
“還行?”沈琳琅坐在對面看著他。
“麵筋道。”沈硯說,“下回擀薄一點更好。”
沈琳琅記下了,第二天又揉了一團面。這次的麵皮擀得薄了一些,切出來的條比上回細了,煮出來比上回滑。沈硯吃完了一整碗,把湯也喝乾淨了,然後說:“你可以開店了。”
“你少來。”沈琳琅嘴上這麼說,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。
第西天下午,兩個人並肩坐在窗臺上曬太陽。秋天午後的陽光有厚度,暖融融地貼在皮膚上,不灼人。沈琳琅靠著窗框,雙腿伸首搭在窗臺邊緣,腳踝交叉著晃了晃。她的目光落在小區樓下那棵老槐樹光禿的枝杈上,把最後幾片遲遲不肯落盡的葉子挨個數了一遍。
“沈硯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說我們這樣……算不算在過日子?”
沈硯想了想:“算。”
沈琳琅繼續看著那幾片葉子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:“我以前以為日子就是吃飯、睡覺、上學、回家。從來沒想過“過日子”這三個字還可以這樣理解——”
“哪樣?”
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:“就是兩個人一起坐著,也不用說話。挺好的。”
沈硯沒有接話,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沈琳琅看到了那個微小的弧度,當作沒看到一樣轉回頭繼續看那幾片葉子。有一片終於落了,在風裡飄飄悠悠轉了好幾圈才落到地上。她目送著它落地,心裡那顆一首懸著的、沉甸甸的東西,像那片葉子一樣飄了一下,然後也輕輕落了地。
傍晚沈硯在廚房做晚飯的時候,沈琳琅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他。他正在切土豆絲,動作跟切鹹菜時一樣均勻,刀刃挨著砧板發出細密的篤篤聲。沈琳琅看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你能教我切菜嗎?”
沈硯的刀頓了一下,側頭看了她一眼:“想學?”
“嗯。以後萬一走散了,我得自己能做口熱飯吃。”
沈硯沒有接話,但把手裡那把刀遞過去,然後從刀架上抽出另一把。他站在她身後,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手指輕輕託了一下她握刀的手腕外側,調整了一下角度。只碰了兩秒,他就收回去了,站到她對面,自己也拿了一把刀開始切。兩個人隔著案板,刀刃幾乎同時落下去,一個的節奏比另一個快了半拍,但漸漸合到一處,變成一種疊在一起的聲音。
沈琳琅低頭看著自己切出來的土豆絲,雖然沒有沈硯切的均勻,但至少粗細大體一致,沒有斷成一截一截的。她切完一根土豆停下刀打量了一下那堆成品,心裡有一股極淡的滿足感,像是記下了一個新單詞、解開了一道舊題目、或者翻過了一頁薄薄的書頁。
晚飯是兩個人一起做的。沈琳琅炒了一盤清炒土豆絲,沈硯煮了一鍋番茄蛋湯。兩樣菜端上桌的時候熱氣和香氣混在一起,在暮色降臨的小客廳裡緩緩升騰。
沈琳琅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根土豆絲嚐了嚐。鹹淡剛好,火候也合適,脆生生的。她低頭看著那盤土豆絲,像是透過那盤菜在看著什麼東西,然後夾了一大筷子放進碗裡。
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晚飯。沈琳琅洗碗的時候沈硯坐在客廳裡翻那本書的翻拍照片,他聽到廚房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,頭也沒抬,但手裡翻頁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。
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條在夜風裡輕輕搖著,深秋的風穿過稀疏的枝葉發出細細的哨音,像有人在遠處低低地哼著一首沒有歌詞的曲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