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琳琅攥緊了袖口,沒說話。
沈硯站起來,舉著手電朝大廳側面的走廊照過去。走廊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,門縫裡漏出一線極暗的光——不是燈光,更像是某種在暗處持續發光的物體投射出的微芒。
他走過去推開門。裡面是一間很小的房間,西壁空空,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小桌,桌上放著一臺螢幕裂開的舊平板電腦,螢幕還亮著,上面是一張照片——沈琳琅的側臉,穿著那天跑出來時那條白裙子,背景是沈家客廳的樓梯。
她站在樓梯上,頭髮盤著,藍寶石項鍊垂在鎖骨之間。拍照的角度像是從樓梯下方仰拍的,把她的表情和姿勢都拍得很清晰。
沈琳琅看著那張自己的照片,後脊竄上一陣尖銳的寒意。
“這張照片……”她的聲音發緊,“是誰拍的?誰拍的這張照片?”
沈硯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張照片,他低聲說:“是你家裡的人拍的。沈萬山、沈玉、李媽,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祭品需要記錄“狀態”。”
沈琳琅的手指攥緊了外套邊緣,指節發白。
沈硯沒有再多說,他把舊平板的螢幕按熄,拉著沈琳琅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,重新關上了那扇門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“我們看完了。”
沈琳琅被他拉著走出小樓的時候,夜風從後花園灌過來,帶著深秋草木乾枯的澀味。她大口吸了一口空氣,像是要把胸膛裡積攢的那股鐵鏽味全部換掉。她站在小樓外面的草地上仰頭看了一會兒天,月亮出來了,半圓的,被雲邊遮了一小截,光色清白。
“你手機裡有你姐姐的照片嗎?”沈硯站在她旁邊問了一句。
沈琳琅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,掏出手機翻到相簿,打開了一張舊照片。照片上兩個女孩並排站在沈家客廳的落地窗前,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地板上,兩個人都在笑,沈清歡稍微高一點,沈琳琅稍微矮一點,肩膀挨著肩膀,手臂貼著手臂。
沈硯看了一眼那張照片,指了一下照片裡沈清歡脖子上掛著的一樣東西——一條細細的銀鏈,鍊墜是一個極小的圓形吊墜,圓環中間嵌著一個微小的深色寶石,在陽光下反了光,讓圖案看不太清。
“這個吊墜,”沈硯說,“你姐一首戴著嗎?”
沈琳琅放大照片看了一會兒:“嗯,她從小戴著,說是什麼舊物,從來不肯摘。我問過她是什麼,她沒細講,就說“護身符”。”
沈硯的目光在那個圓形吊墜上停了幾秒,然後收回視線,看向遠處的夜色。
“走吧。天亮之前要回去。”
沈琳琅把手機收起來,跟在他身後,沿著來時的陰影再次穿過小區綠化帶和圍牆縫隙。夜風在後背推著,沈琳琅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掛在嘴邊,她沒有伸手去撥,只是加快腳步跟上了沈硯的步速。
回到車裡的時候發動機沒有立即啟動,兩個人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,各自平復著呼吸。沈琳琅靠著椅背閉上眼,耳朵裡還在嗡嗡地響——沉默的別墅區、幽藍的電子鎖、舊平板上那張她自己的照片、還有她姐脖子那顆從不肯摘的吊墜。
“沈硯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嗯。”
“那顆吊墜……是不是跟你說的那個圖案有關?”
沈硯發動了引擎,車子在深夜空曠的路面上無聲地滑行出去。儀表盤的光映在他側臉上,把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兩半。
“可能有關係。”他說,“等你姐回來就知道了。”
沈琳琅看著窗外開始後退的街景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