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雲城回來的第二天早上,沈琳琅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裡有一條蜘蛛發來的新訊息。
訊息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沈萬山今天又送了一個人進教堂。第西個。你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沈琳琅看著那行字,忽然覺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比平時刺眼。她把手機擱在枕頭上坐起來,發現自己的手在被子上攥成了拳頭,指節攥得泛白。她慢慢鬆開手指,看著掌心那幾道被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形紅痕,深吸了一口氣,起身去洗漱。
沈硯己經在廚房了。鍋裡的粥在冒熱氣,砧板上有切了一半的鹹菜。沈琳琅站在廚房門口看他的背影,他側對著她,手裡的刀起落均勻,砧板上發出細密的、有節奏的聲響,他整個人有一種不合時宜的平穩感,像是窗外那些翻湧的一切都跟他隔著什麼。
“蜘蛛發訊息了。”沈琳琅靠著門框說。
沈硯切菜的動作沒停:“說什麼?”
“第西個。今天又送了一個人進去。”
刀刃在砧板上頓了一下,又恢復了剛才的節奏:“……你準備怎麼辦?”
“我還沒想好。”沈琳琅走進廚房,在他旁邊的位置站定,彎腰開啟櫥櫃拿碗,“但我不想等了。再等下去,第西個、第五個、第六個都會進去。”
沈硯把切好的鹹菜撥進碟子裡,關掉火,轉過身來看著她:“你現在去救不了他們。你知道在雲城那個教堂底下關著的人是什麼看守級別,你連那棟小樓都需要我帶著才能進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琳琅把粥盛進碗裡,端到餐桌上坐下來,“那你告訴我,什麼時候才算準備好了?”
沈硯在她對面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。碗裡的粥冒著細白的熱氣,在兩個人之間緩緩升騰又散開。他的聲音隔著那片薄薄的白霧傳過來:“等我搞清楚那個教皇到底是誰、他要那麼多“容器”做什麼。在這之前貿然動手,你會把自己也搭進去。”
“如果查清楚需要一個月呢?”
“那就一個月。”
“如果一年呢?”
沈硯沒有接話。他看著沈琳琅的眼睛,那雙杏眼裡有一種他以前沒見過的東西。以前她的眼神里是嬌蠻和嫌棄,再後來是驚慌和迷茫,而現在那雙眼睛裡有別的東西了,像是一小簇沒有明火的碳,看著不亮,但一首燒著。
“……不到一年。”沈硯說,“蜘蛛那邊快了。”
沈琳琅低下頭喝粥。粥的溫度剛好,不燙嘴,米粒煮得開花,綿軟地滾過舌尖和喉嚨。她嚥下那口粥的時候感覺到那簇炭火在胸腔裡穩穩地燒著,不旺,但沒熄。
上午蜘蛛又發來一批資料,沈硯在桌邊翻了一整個上午,沈琳琅在旁邊幫他整理。那批資料裡包含了一份教堂內部的建築平面圖,不是完整的,只有區域性,但標註出了地下空間的大致結構和通風管道的位置。沈硯把平面圖鋪在茶几上用筆在上面圈圈畫畫,沈琳琅蹲在旁邊看,偶爾遞一支筆或者把翻亂的紙頁重新理好。
她蹲在那裡的時候膝蓋抵著茶几邊緣,忽然說:“那本在書房裡看到的書……”
沈硯抬頭:“嗯?”
“我在想那個圖案會不會不只是“標誌”。”沈琳琅偏著頭想了想,“那本書翻到後面的插圖,每一張的線條走向都不一樣,像是不同的“版本”。會不會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圖案?”
沈硯放下筆看著她:“你記得那些線條的大致形狀嗎?”
沈琳琅皺了皺眉,閉著眼回憶了幾秒:“只能記住大概的方向——有的線條是順時針轉的,有的是逆時針。我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那個圖案像是倒著轉的,我當時就暈了。”
“正轉和反轉?”沈硯把這句話記在腦子裡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平面圖上標註的地下空間位置,在旁邊寫了個“正轉/反轉”的備註。
午飯是沈琳琅做的。她煮了兩碗掛麵,加了個雞蛋,切了幾片火腿腸丟進去,出鍋的時候撒了一把蔥花。面端上桌的時候沈硯看著碗裡那顆煎得有點焦的荷包蛋,挑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。面煮得剛好,軟硬度合格,湯底鹹淡也合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