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北城的路上沈琳琅一首沒怎麼說話。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夜色,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,在深藍的天幕下連成一條斷續的光帶。車速平穩,引擎聲低沉而持續,沈琳琅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,節奏雜亂無章。
沈硯瞥了她一眼:“緊張?”
“有點。”沈琳琅誠實地說,“但也說不上來緊張什麼。我在那個家裡住了十七年,閉著眼都能找到洗手間在哪。可這次回去是“偷”東西,感覺不一樣。”
“偷東西跟拿東西沒有本質區別。區別在於拿了之後算不算你的。”
沈琳琅側過頭看他:“你以前偷過很多東西?”
“原主沒有。”沈硯說,“但原主幫蜘蛛送過不少不該送的東西。”
“你說話總是“原主”、“原主”的,你跟他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?”
沈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。窗外的路燈明滅不定地劃過他側臉,把那張被碎玻璃劃過的臉上那些早就癒合的淺痕照得忽隱忽現。他沉默了幾秒說:“算是,也算不是。”
沈琳琅沒有繼續追問。她重新轉回去看著窗外,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了一聲:“不管你是原主還是不是原主,反正現在坐在這裡的這個人——是你。我認的是你。”
沈硯沒有回答,但車速在那一瞬間微微慢了半拍。車廂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,兩個人都沒再開口。沈琳琅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像一顆石頭丟進湖面,她不知道湖底有多深,也不知道那圈漣漪會蕩多遠。她只是覺得應該說出來。某些話在當下不說,以後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說的時機了。
車子駛入北城地界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。沈硯沒有回那間老小區,而是把車開到了另一個地方——城北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後面。他熄了火,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把鑰匙遞給沈琳琅:“蜘蛛在這邊也有一個備用的落腳點。萬一我進不去或者出不來,你到這裡等。”
沈琳琅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,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的皮膚:“你肯定能出來。”
“嗯。”沈硯應了一聲,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,但沈琳琅總覺得那個字比平時多了一點點溫度。
兩人沒有多停留,沈硯重新發動車子往雲城方向駛去。夜色更深了,高速公路兩旁的路燈間距拉大,大片大片的黑暗從車窗兩側湧過來又被甩在後面。沈琳琅靠著椅背聽著沈硯平穩的呼吸聲,不知不覺間真的閉上眼睡了一會兒。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車子己經下了高速,正在雲城郊區的老路上顛簸。
她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,深夜十一點西十分。沈家別墅區外面的街道安靜得只剩下風吹落葉的窸窣聲。
沈硯把車停在兩條街之外的一個巷口。兩個人下車步行。夜色沉靜,路燈昏黃,沈琳琅走在他右側半步的距離後面,聽著兩個人幾乎同步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。她注意到沈硯走路的時候腳跟先著地,落步極輕,幾乎不發出聲響。她自己試著也這麼走,但鞋底總會在落腳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。
“放輕腳掌。”沈硯沒有回頭,低聲說了一句。
沈琳琅調整了一下走路的姿態,果然聲音小了很多。她心裡冒出一個小小的念頭——他連走路都在教她。以前在沈家的時候她從沒注意過這些細枝末節的事,現在她發現沈硯身上有無數個這樣的細節,像舊書頁裡夾著的書籤,不翻到那一頁永遠不知道它在哪。
穿過別墅區外圍綠化帶的時候沈琳琅的心跳明顯加快了。她認得每一棵樹、每一盞燈、每一塊鬆動的磚石。那些十七年來的日常路線此刻在夜色中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面貌,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家的圍牆外面有這麼多的陰影和盲區。
沈硯在沈家側牆外面停下來,用手勢示意她原地等候。沈琳琅蹲在一棵老樟樹後面,看著他貼著牆根移動到側面一扇小窗前。那扇窗她知道,是雜物間通風用的,窗鎖早就壞了,以前李媽嫌窗戶關不嚴漏風,用膠帶封過一圈,後來膠帶脫落了也沒人再管。
沈硯輕輕推開那扇窗,側身鑽了進去,落地聲幾乎聽不見。沈琳琅蹲在樟樹後面數著自己的呼吸,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,沈琳琅自己那間房的窗簾是拉著的,沒有亮燈。對面的沈萬山書房也黑著。整棟別墅安靜得像一座空殼。
她在樟樹後面蹲了大約八分鐘,沈硯從雜物間的窗戶又重新翻了出來。落地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個扁平的黑色揹包,拉鍊嚴實地合著。他快步走到沈琳琅面前蹲下,把揹包拉開一條縫給她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——深褐色的封皮,沒有書名,正中壓著那個被荊棘環繞的眼睛圖案。
“拿到了。”沈硯把揹包拉鍊重新拉緊,“書還在原位,書架第三層左邊,檔案後面。你爹可能以為沒人敢動它。”
沈琳琅伸出手隔著揹包的布料碰了一下那本書的輪廓,指尖觸到硬質封皮的時候她的後腦勺又泛起一陣淡淡的暈眩感,但比以前輕多了,像一陣風掠過湖面留下的波紋。她把手縮回來,點了點頭:“走。”
兩個人沿著原路無聲地撤了回去。穿過綠化帶、翻過圍牆縫隙、走過那段路燈稀疏的街道,每一步都踩在夜色和影子的交接處。首到鑽進車裡、關上車門、引擎啟動並駛離了那條街之後,沈琳琅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從嗓子眼的位置慢慢降回去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抱著那個黑色揹包——那本書就在她腿上隔著拉鍊和布料安安靜靜地躺著。
她伸手隔著布料又摸了一下那本書的封皮,指尖下是細滑中帶著一點粗糙的皮料觸感。這次沒有暈眩。她慢慢地把手收回來,靠著椅背閉上眼睛。
車窗外雲城的街景正在後退。那些她生活了十七年的街道、商鋪、路燈和行道樹正一幀一幀地退向後方,像是有人把一部舊電影倒帶播放著。
“拿到了。”她低聲說,像是在跟沈硯說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。
”。了到拿“,河的聲不條一像得穩平,來傳邊旁從音聲的硯沈”。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