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書被帶回北城之後整整兩天沈琳琅都沒敢翻開。
書就放在茶几的角落，用一塊絨布蓋著。沈琳琅每次經過茶几的時候都會繞幾步避開那個位置，而沈硯也一首沒有去動它，像是在給兩個人一個緩衝的時間。
第三天上午沈硯在廚房洗碗的時候聽到客廳傳來沈琳琅的聲音：“沈硯，你來。”
沈硯放下碗擦了擦手走出去。沈琳琅坐在茶几前面，那塊絨布己經被掀開了，書攤在她面前的桌面上，翻開了第一頁。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一些，但眼神清醒，沒有那種眩暈時的渙散感。
“我剛才試著翻開看了一會兒。”沈琳琅指著那一頁說，“這個字我不認識，但它的排列順序像是可以讀的。你看這一行，中間這個符號重複出現了三次，每次間隔長度差不多——它可能在對應什麼東西。”
沈硯在她旁邊坐下來，湊近看那一頁。密密麻麻的手寫字元全部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寫成的，筆跡工整而繁複。但他注意到頁邊有一行更小的註解，用的是中文，字跡跟正文的筆跡截然不同，像是後來加的。
那行註解寫著：“迴圈往復，至純之血引其歸位。”
沈硯把這一行字唸了出來。沈琳琅皺了皺眉：“至純之血……是不是指血型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沈琳琅翻到下一頁。第二頁是一幅插畫，畫的是一個圓形結構的分層圖，圓心處有一個極小的空白圓圈，圓周外側標著西個方向箭頭。一個箭頭順時針旋轉，環繞著圓心，但半徑在不斷縮小，最終終點指向圓心。
“正轉。”沈琳琅說，“這就是我說的正磚圖案。”
沈硯把那一頁看了一會兒，又把書翻到後面的頁數。越往後翻文字的比例越少，插畫的比例越多。大約翻到全書三分之一的位置時，出現了一幅人體輪廓的簡圖，頸部和手腕處標註了三個紅色的記號，旁邊同樣有一行中文註解：“三處引血，聚於臍輪，神魂可移。”
“神魂可移。”沈琳琅低聲重複著這西個字，“他們在把一個人的……移到另一個人身上？”
沈硯把書合上，重新用絨布蓋好：“看起來是這樣的。教皇活了那麼多年，就是靠這個辦法不斷換身體。”
沈琳琅沉默地坐在茶几前面，看著那塊絨布下面隱約透出的書脊輪廓。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小樓裡看到的法陣，暗紅色的紋路在她記憶中蜿蜒著蔓延開，乾涸的血液在凹槽裡留下的棕褐色粉末，那座舊平板上她穿著白裙子的照片——所有碎片正在拼成一整幅畫。
“如果我姐姐三年前沒有跑掉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被換的人可能就是我姐。如果我沒有跑掉，被換的人就是我。”
“但你跑掉了。”
沈琳琅的睫毛動了一下。她抬起眼看向沈硯，他的表情還是跟平時一樣淡，但那雙眼睛在看向她的時候比看那本書的時候專注得多。不是在評估一件物品，也不是在衡量一條資訊——他是在看她。
“沈硯。”她喊了他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當時撞碎那扇窗的時候，想過後果嗎？”
“沒想。”
“那你現在後悔嗎？”
沈硯看著她，沒有猶豫：“不後悔。”
沈琳琅的鼻頭微微酸了一下，但她壓住了。她低頭看著那本書的絨布蓋面，看著布料上細微的褶皺，看著光線照在布料上形成的明暗交界線。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兩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你之前說過，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，包括你。我現在想問你一句話——”
“問。”
“我該相信你到什麼程度？”
沈硯沉默了幾秒。窗外的風吹進來，把那盆綠蘿的葉子拂得微微晃動。他的聲音跟那陣風一起落下來：“你可以相信我至少不會害你。其他的等你以後自己判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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