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雨院。
項長歌心裡打著鼓，他太清楚自己這位二哥了。
項孟德，十九歲執掌大理寺，月旦評親評 “治世之能臣，亂世之奸雄”，心思縝密得像篩子，什麼事到他眼裡，扒三層皮都算少的。今天自己在月旦臺上那麼一齣，二哥要是不盤問出點東西，那才叫怪事。
進了屋，項孟德隨手關了門，也不坐，就著燭火轉過身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幾分審視，卻沒開口。
項長歌被他看得發毛，先嘿嘿笑了，主動給人倒茶：“二哥，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，怪滲人的。有話你就問，我知道的都告訴你。”
項孟德接過茶杯，指尖叩了叩杯沿，緩緩開口：“長歌，你跟二哥說實話，你這文才，什麼時候藏的？”
“哪有什麼藏不藏的。” 項長歌撓了撓頭，擺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，“以前閒著沒事就愛看些雜書，什麼野史游記、百家註解，亂七八糟看了一堆，自己瞎琢磨的。以前沒機會說，總不能見人就說我會寫詩吧？那多丟人。”
“瞎琢磨？” 項孟德挑眉，“《臨江仙》那樣的詞，也是瞎琢磨出來的？還有御書房那首‘山河入酒盞’，你跟二哥說是瞎琢磨？”
項長歌心裡咯噔一下。
得，連御書房的事二哥都知道了？
這訊息傳得這麼快的麼？
他打了個哈哈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嗨，那不是被逼到份上了嘛。陛下盯著我，不作一首不讓走，我急中生智，順嘴胡謅的。二哥你也知道，我這人，別的不行，嘴皮子還行。”
項孟德盯著他看了半晌，燭火跳了一下，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。 他沒再追問文才的事，話鋒一轉，沉聲道：“你今天在臺上，太冒尖了，雖然二哥知道，裡面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你跟陛下關於我的那個賭局。”
項長歌心裡一凜，收起嬉皮笑臉：“那二哥的意思是？”
“以前你是個紈絝廢柴，沒人把你當回事，靠山王也只把你當枚棋子，用來挑唆項昭兩家的關係。” 項孟德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，節奏很慢，卻像敲在人心上，“可今天不一樣了。文壓齊國天驕，當眾擊敗陸秉文，滿城都在傳項家西公子藏拙。西弟，還是之前二哥跟你講的，你這一冒頭，就不再是邊緣人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靠山王那邊，不會再把你當不成器的紈絝。李秀己經在串聯御史，等月旦評一結束，就參你一本，說你‘浮華惑眾，不學無術，欺世盜名’。”
“就這？” 項長歌鬆了口氣，“他參他的，我還能少塊肉？有爹和爺爺在，還能真把我怎麼著？”
“不止這麼簡單。” 項孟德搖搖頭，“北境最近不太平。大哥來信說，靠山王暗中跟齊國邊軍有勾連，藉著邊境互市的名義私運精鐵、軍糧出境，中飽私囊不說，還偷偷給齊國透我軍防部署。這次月旦評，齊國使團來金陵，不光是為了比試，怕是跟靠山王早有默契，兩頭通氣。”
項長歌心裡一動。 齊國？靠山王？ 難怪之前李秀跟田廂椥天天廝混一起。
“那二哥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西弟，以後行事要萬分注意，出門得要帶護衛了。” 項孟德看著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護著的意味，“以前你是個紈絝廢物，沒有哪個勢力會盯上你，也沒有哪個勢力會刺殺你，但是現在不同了。朝堂和江湖的水，比你想的深。”
項長歌心裡微微一暖。 二哥這是怕自己以後會遭遇不測，會栽跟頭。
“我知道了二哥。” 他點點頭，笑著答道：“我後面就整幾個高大壯的護衛，哈哈哈。”
項孟德看著他一臉 “我都是為了家族” 的樣子，忍不住嗤笑一聲，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：“你啊，別跟我耍嘴皮子。還有個事，跟你提一句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陛下己經同意我去泗水了。”
項長歌愣了一下：“這麼快？賭約不是還沒完麼？”
“嗯。你從宮裡出來，我就收到旨意了，這才快馬加鞭的趕回來找你。”項孟德在桌邊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語氣平淡，但項長歌分明看見他倒茶的手比平時穩了幾分，“陛下的意思是，泗水那邊不能再拖了，靠山王跟齊國眉來眼去，大哥一個人在北境泗水那邊分身乏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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