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杉林的夜風颳過樹梢,捲起一陣腥臭的泥土味。帶有梅札斯家族暗紋的重型馬車停在泥沼地邊緣。車輪深陷在爛泥裡,拉車的地龍噴出一口粗氣,不安地用前爪刨著地面。
羅亞掀開防潮門簾。
冷空氣倒灌進車廂,激得他打了個冷戰。右腿的斷骨處早已經失去知覺,結痂的褲腿硬邦邦地貼著小腿肚。只要稍微牽扯一下,那種鑽心的疼就能順著脊樑骨衝上天靈蓋。
他單手死死扣住車廂邊緣的金屬把手,把重心全壓在左腿上,一點點挪下踏板。靴底踩在泥濘的腐葉上,發出黏膩的水聲。
死士教徒跟在後面下車。
這傢伙右側肩胛骨還插著半截重型弩箭,左手包著特級醫療繃帶。但他連腰都沒彎一下,用僅剩的右臂穩穩託著那幾個裝滿蠶絲床墊和護膚品的箱子,肋下緊緊夾著那個從地下黑市帶出來的黑匣子。
這裡是阿拉姆村外圍的廢棄營地。
羅亞喘了兩口粗氣,抬起頭。入眼的畫面直接讓他的血壓飆升。
空地中央,原本幾個殘破的帳篷被清空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由慘白骨頭堆砌而成的高臺。骨縫裡還掛著沒風乾的血肉絲,腥氣重得能把人燻個跟頭。
四個留守的魔女教徒跪在骨臺四角,手裡捧著引火的松脂。帶頭的一個光頭教徒,手裡還拎著一隻被割斷喉嚨的低階魔獸,正往骨臺上放血。
羅亞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。
他大老遠跑去王都黑市,在劍聖和上百名騎士面前玩命走鋼絲,花了五百個聖金幣,就是為了買個能安穩睡覺的床墊。
現在這幫神經病居然想讓他睡在碎屍堆上?
“恭迎司教大人凱旋!”
光頭教徒聽到腳步聲,猛地轉過身,把頭重重磕在帶血的泥地裡。
“屬下聽聞大人在王都無血鎮壓十八堂口,連劍聖都退避三舍。這是屬下連夜獵殺的魔獸。用它們最堅硬的頭骨,為大人的聖物搭建了安息祭壇!”
這骨頭堆最少三米高。沒樓梯,沒墊腳石。羅亞現在要是強行往上爬,右腿絕對會當場斷成兩截。而且這股腥味,別說睡覺,待上十分鐘就能把昨天的飯全吐出來。
如果不立刻毀了這堆骨頭,今晚根本別想閤眼。
羅亞拖著右腿,一步步走到白骨祭壇前。
鞋底踩碎了地上的一截碎骨,發出清脆的斷裂聲。營地裡的空氣瞬息間冷了下去。
他低著頭,視線在那隻還在流血的魔獸屍體上停留了兩秒,然後轉過頭,看向跪在地上的光頭教徒。
“安息?”
羅亞的聲音壓得很低,嗓音裡透著一股極度疲憊引發的沙啞。
“憑這種沾滿下等生靈腥臭的廢料,也配用來承載我的東西?”
光頭教徒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。他手裡還捏著那隻死魔獸,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。
死士教徒站在後方,單膝跪地,眼神里的狂熱不僅沒減,反而燒得更旺了。
大人在下水道可是用最純粹的世俗甜點,強行壓制了高階法則兵器的內爆。那是何等的境界。這群蠢貨居然試圖用最原始、最粗鄙的血肉祭祀,去觸碰大人帶回來的遠古法則容器。這分明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。
羅亞沒有多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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