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陰影裡，一個嬌小的輪廓正拖著一把比她人還大的流星錘，一步步走來。
鐵鏈摩擦著木板，颳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顫音。
蕾姆跨過門檻。那身原本黑白相間的女僕裝，現在已經完全被暗紅色浸透。布料吸飽了血水，隨著她的走動，滴答滴答地在木地板上留下一條黏膩的紅線。
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內臟的腥臭，像一堵實心的牆直接拍在羅亞臉上。
羅亞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胃裡的酸水直接頂到了嗓子眼。
這特麼是去清理垃圾？這是去屠宰場進貨了吧!
羅亞的右腿疼得直抽抽。他現在連站穩都費勁，全靠左半邊身子撐著牆皮，手指在粗糙的磚面上摳出幾道白痕。
羅茲瓦爾往側邊讓了半步，把位置空出來。486則直接被那股沖天的血腥味燻得退到了走廊外，捂著嘴猛咳。
噹啷。
沉重的流星錘被隨意地丟在地板上，砸出一個凹坑。
蕾姆單膝跪地，膝蓋落在滿地碎玻璃和血水裡。那張沾著碎肉末的臉上，沒有任何疲憊，只有一種燒乾了理智的狂熱。
“司教大人。”
蕾姆低下頭。
“您昨夜下達的清理指令，蕾姆已全部執行完畢。”
她雙手捧起一疊厚厚的東西，舉過頭頂。那是十幾張被血水浸透的羊皮紙，還有幾枚沾著腦漿的黃銅信物。
“這是集市據點裡搜出來的接頭名單，以及所有參與策劃暗殺的黑市高層信件。一共一百三十七人，喘氣的，一個都沒留。”
羅亞盯著那疊還在往下滴血的碎肉紙片。
一百三十七人。
他昨天晚上就是嫌屋裡的老鼠吵，隨口抱怨了一句“把這破地方清理乾淨”。
這瘋女人硬生生跑了幾公里外，屠了一個鎮子的黑市據點？
這瘋女人殺了王都黑市的人，如果我現在發火，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在卸磨殺驢，直接掄起那個鐵球把我砸成肉泥？不能發火，這女人腦子絕對不正常，必須用更高的姿態把這件事壓下去。
羅亞沒有伸手去接。他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在那疊血書上多停留半秒。
因為他只要再多看一眼那些紅白相間的碎末，絕食了兩天的胃就會當場抗議。
但落在羅茲瓦爾和蕾姆眼裡，這種無視，代表著絕對的傲慢。
羅茲瓦爾那隻異色瞳死死盯著蕾姆手裡的東西。他看清了其中一枚黃銅信物上的徽記。那不僅是王都黑市的標誌，更隱隱帶著王國星象室的暗紋。
連王城星象室的暗樁都被連根拔起了。
羅茲瓦爾背在身後的手攥緊了。這位怠惰司教，是要藉著蕾姆的手，直接向整個王都的上層建築宣戰。那張早已燒燬的星象預言日記，根本不是什麼預測，而是這位觀測者早就寫好的處刑名單。
蕾姆舉著雙手，等不到羅亞的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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