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輕微的呼氣聲,順著冰冷的青石板縫隙,直直鑽進雷古勒斯的耳朵裡。
冷霧把周遭的雜音全都壓了下去。趴在泥水裡的強欲司教,能清楚地聽到自己骨頭縫裡傳出的細密戰慄聲。那股連舊世界法則都能踩碎的威壓,正毫不留情地碾在他的脊背上,要把他最後一點大罪司教的體面徹底踩進爛泥裡。
再趴下去,連自我認知的邏輯閉環都會被徹底碾碎。
雷古勒斯的牙齒猛地磕在下唇上。
力道大得直接穿透了表皮。口腔裡瀰漫開一股苦澀的鹹腥。他藉著這股鑽心的劇痛,強行切斷了對那股高維威壓的恐懼反射。
雙手死死摳住滑膩的石板,指甲邊緣褪去血色,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。泥沙狠狠卡進指甲縫裡,他硬是撐著兩條發軟的胳膊,一點點把膝蓋從泥潭裡拔了出來。
純白的外套早就看不出本來的顏色,沉甸甸的黑泥掛在衣角往下滴水。
雷古勒斯站直了。
他沒有完成那個屈辱的雙膝磕頭禮。那是他向來標榜“生存權不可侵犯”的最後倔強,哪怕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,他也硬生生扛著那股讓他連呼吸都困難的壓迫感,抬起了頭。
視線越過黑壓壓的人牆。
大殿深處,那個穿著破爛紫黑色教袍的男人,依然靠在粗糙的承重柱上。
沒有任何動作,也沒有任何表情。
在恆定開啟的氣場威壓錄製功能下,羅亞周圍三米的空氣連冷霧都繞著走。那雙掛著濃重黑眼圈的死魚眼,正毫無焦距地垂著。根本沒有在看雷古勒斯,也沒有看地上那上千個匍匐的教徒。
那種感覺,就像一個人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。連評價一句礙事都嫌浪費口水。
雷古勒斯的後背猛地拔直了。
他原本以為,自己強行站起來,會引來怠惰雷霆般的怒火,甚至做好了權能底線被強行撕裂的準備。結果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這種無視,比直接給他一刀更讓他感到絕望。
在怠惰那個足以掀翻整個盧克尼卡王國的大棋盤裡,他強欲司教,連做個變數的資格都沒有。之前的種種試探、發難,全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。
“算你狠。”
雷古勒斯喉結劇烈滑動了兩下,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聲音極度壓抑,比砂紙刮過生鏽的鐵片還要刺耳。他鬆開了死死抓著衣領的手,任憑那件缺了釦子的外套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。
沒有放狠話,也沒有提以後走著瞧。
他轉身,拖著那雙灌滿冷水的皮鞋,跌跌撞撞地走向濃霧深處。
圍在外圍的教徒們自發地往兩邊退開,讓出一條泥濘的小路。沒有人出聲挽留,也沒有人嘲笑。那些狂熱的眼神只是冷漠地目送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強欲司教,像一條喪家之犬般逃離了據點。
大祭司從泥水裡抬起乾癟的臉。
老頭子轉了轉渾濁的眼球,看著雷古勒斯步伐凌亂的背影,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在地上抓撓了兩下。他試探著抬高音量,聲音裡透著不加掩飾的殘忍。
“真神。這隻拔了牙的白毛狗,要不要老朽帶人去把他做成遠古陣法的養料?強欲一脈的據點,今天日落前就能全部清洗乾淨。”
羅亞靠在承重柱上,後背的布料早就被冷汗死死糊在脊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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