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月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,還夾雜著腐爛的氣息。遠處可以看到一段斷裂的堤壩,像是一道巨大的傷口,橫亙在大地上。
他們一路沉默,一直到行進至決口附近。堤壩的斷面暴露在外,泥土、沙石、雜草混雜在一起,鬆鬆垮垮,缺口周圍散落著大量的泥土和石塊,有些已經被水衝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濃重的泥腥味,還有腐爛植物的氣息,被風裹著撲過來,邊月站在缺口邊緣,俯視著下面的情況。
缺口下方是一片泥濘的窪地,積水還沒有完全退去,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雜物——樹枝、草蓆、甚至還有幾具牲畜的屍體。
他們一行人翻身下馬,幾人走到缺口邊緣,蹲下身,仔細觀察斷面的情況。
明晏山看了一會兒,突然半蹲下來用手扒開表面的泥土,露出裡面的結構。
他指著斷面,“邊大人,您看這裡。”
邊月一邊在心裡尖叫王爺你不要自己動手扒拉啊!一邊表面沉靜地走過去,蹲在他旁邊。
“正常的堤壩,應該是用黏土夯實,層層疊加,中間還要加入石塊和木樁,以增強穩固性。”
“這位東家有些懂行。”劉大成有些侷促,“這兒土質鬆軟,摻雜著大量沙石,根本沒有夯實……其實原本訂的也不是這批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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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神叨
邊月猜測,這些河工敢說實話,想必是得了李清源的授意,不然他們也沒理由主動配合。
真是有種莫名其妙的幽默感,知府想要管水利案子還要等欽差來,想要配合調查還得打迂迴,許可權分工分到這個地步,各個方面都有自己的土皇帝,倒顯得真皇帝的國法不夠有威懾力了。
也是等現在水退了,他們才能來看現場。明晏山其實在想,在現有的河工,或者說大一些,在現有的漕運工作體系裡,是否有那個教派的人。
那個佛母是信奉柳仙的,這種崇拜是來自於對未知巨型動物的天然崇拜。而柳仙和“飛天娘娘”究竟是否對等,在柳仙的實體死去後,這份信仰會去往何方?
以及那個佛母應當是會蠱術的人,至少是能養蠱蟲的人,她又來自何處。他們透過何種方式,越過本該有的安保措施選中這一處堤壩並且摧毀。
可惜現在對於佛母的審問停滯不前,最大的問題是她身上有很多蟲,而聞玉現在肯定是不可能親自去的。所幸關起來還能有人看守,明晏山把小黑放了過去,小黑去了一週之後整隻蠍子都吃得容光煥發。
河工在前仔細勘察決口,明晏山就在後面和他們說了關於那個邪教的事。關於打蛇這一部分他們已經驚訝過了,但是聽到玉孃的事,還有救出幾個女子的事之後,邊月有些不寒而慄,“把活人抓去有什麼用?……祭祀嗎?”
明晏山說,“聞玉有猜想,抓玉娘有兩個可能,一是為了直接作為容器養蠱,她生時特殊,又正年幼,是上好的煉蠱材料。二即是喂蛇,但佛母供養蛇的原因也和蠱密不可分。
至於女子,純粹的人祭是一定有的,恐怕……也是一種賄賂資源。至少先前慈善會並非在淮安本地發展,在臨近的其他縣郡恐怕已滲透了許久,只是遲遲進不來淮安。”
邊月就懂了,在別的地方想要發展,當然需要富商大賈、達官顯貴的支援。
就跟拉贊助找關係一樣,最簡單的灰色利益連結無非就是送錢送女人。
“那恐怕還要往別的地方查查了。”玉京秋想了下,“這個教派應當發展很久了,就算領頭的被抓,憑時間,也該有很大一批自由的教徒。”
邊月覺得這太荒誕了,“為了發展他們的信仰,就要毀壞堤壩?為了所謂的神女就要殺眼前的人?”
“怎麼,聽起來很不值當?”玉京秋嘖嘖兩聲,又說,“宗教不就是這般發展的麼?不被遏制的教派,走到人祭是必然的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因為人最終能給出的最珍貴的祭品就是人。無非就是數量和要求都從少到多。一開始死人,就停不下來了,只能不停地死,又不停地出現神蹟,不能斷,不然這個教派就直接垮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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