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破了半邊的棚頂漏進來，蘇錦把那隻粗陶罐子重新埋回浮土底下，拿碎磚壓實。
谷種的事不能急。
急也沒用，地都沒有，拿什麼種？
眼下最要緊的，是灶臺上那袋粗糧。
天剛矇矇亮，蘇錦就蹲在灶前生火。柴火只剩三根細棍，她掰成小截，一截一截往灶膛裡塞。鐵鍋裂了條縫，她拿溼泥糊了一層，勉強能盛水。
粗糧倒進鍋裡，攏共兩捧。
她往鍋裡添了三瓢水，攪了攪，湯色比洗鍋水濃不了多少。
“媽，好了沒？”靈靈趴在灶臺邊上，鼻子湊到鍋沿嗅了嗅，尾巴尖耷拉下來，“咋這麼稀？”
“稀點好，養胃。”
蘇錦拿木勺攪了攪鍋底，把沉下去的糧粒翻上來。虎頭蹲在門口，一聲不吭盯著外頭。墩墩抱著小魚坐在稻草窩裡，小魚靠在他肩膀上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，坐都坐不穩當。
蘇錦多看了小魚一眼。
這崽子臉上的毛都沒光澤了，耳朵薄得透光，摸一把全是骨頭。再餓兩天，怕是要出事。
粥煮開了，蘇錦把鍋端下來，拿碗分成五份。虎頭那份最多，裡頭糧粒也最多。小魚那份最少，但她把粥熬得稠了些，勺底厚厚一層米糊。
靈靈端著碗看了看虎頭的，又看了看自己的，嘴巴張了張，沒說話。
蘇錦拿勺敲了一下她碗沿：“吃你的。”
靈靈縮了縮脖子，呼嚕呼嚕喝起來。
虎頭端著碗走到蘇錦面前，往她手裡塞：“媽你吃。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
“鍋裡頭乾乾淨淨的，你舔都沒舔。”虎頭把碗懟到她嘴邊，耳朵往後壓著，“媽你不吃，我也不吃。”
蘇錦看著他嘴角那道還沒結痂的傷口，伸爪子把碗推回去：“你是老大，吃飽了才有力氣護著弟弟妹妹。聽話。”
虎頭咬著嘴唇蹲下去，悶頭把粥喝了，喝完把碗翻過來扣在地上，一滴沒剩。
蘇錦正要收碗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花嬸的嗓門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：“蘇氏在屋頭沒得？大伯母來看你們了嘛！”
虎頭騰地站起來，把靈靈和墩墩擋到身後。
蘇錦拍了拍他肩膀，自己走到門口。
花嬸今天換了身新褂子，胸口彆著朵絨花，臉上堆著笑。身後沒帶壯貓，只提了個竹籃子，籃子上蓋著塊藍布。
“喲，開鍋了？”花嬸歪頭朝灶臺看了一眼，“煮的啥？咋一股子糊味兒。”
蘇錦靠在門框上沒動：“大伯母今天打扮得精神嘛，有啥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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