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把灶臺上那隻粗陶鹽罐翻過來，磕了兩下，罐底掉出來幾粒白渣子，比沙粒還碎。
小魚端著碗坐在門檻上，粥面寡淡得能照出人影。她低頭喝了一口，喉嚨動了動，沒皺鼻子，但尾巴尖慢慢捲到了爪心裡。
靈靈蹲在旁邊看了一眼鹽罐，沒吭聲。
虎頭端著碗呼嚕呼嚕灌了半碗，抹了把嘴，嘟囔了一句：“跟喝水似的。”
蘇錦把鹽罐扣回灶臺上，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菜地的方向。
青菜那塊地長得最快，幾天前掐過一茬的位置又冒出了嫩葉，葉片肥厚水靈，日頭底下亮得晃眼。
“虎頭，去地裡挑十棵最嫩的青菜，葉子要全的，根鬚別弄斷了，帶拳頭大的土坷垃一起挖出來放筐裡。”
虎頭放下碗就跑。
靈靈追上去，嘴裡喊著“我也去”，跑了兩步又折回來，從柴棚角落翻出一隻竹筐，筐底墊了層幹荷葉。
“媽，墊上葉子菜不蔫。”
蘇錦看了她一眼。
靈靈晃了晃腦袋，得意地甩了甩尾巴，抱著筐跑了。
半盞茶工夫，虎頭和靈靈把菜挑好了。十棵青菜碼在筐裡，根部的土坷垃緊實，葉片一片沒折，整整齊齊擺成兩排，碧綠碧綠的，露水還掛在葉脈上。
蘇錦檢查了一遍，把兩棵葉子稍有蟲眼的挑出來換了好的。
“媽，蟲眼才那麼一丁點嘞，看都看不出來。”靈靈趴在筐沿上撅著嘴。
“別貓看不出來，你送到人家手裡人家掰開看，一個蟲眼砍你半撮鹽，你樂意？”
靈靈把嘴閉了。
蘇錦端起筐往村口走，靈靈跟在後頭。虎頭要跟，被蘇錦攆回去看地。
“墩墩在溝渠那邊修壩，你去幫他。小魚看家。”
虎頭不樂意，但看見蘇錦的眼神，老老實實轉身走了。
村口有棵老槐樹，樹底下是柳溪村跟外頭接頭的地方。逢集的日子，鎮上的挑擔貓會從這條路過，順便跟村裡貓換點零碎東西。
蘇錦到的時候，老槐樹底下己經蹲了兩個挑擔的公貓。一個矮胖，一個瘦長，肩上的扁擔擱在樹根上，竹筐裡裝著鹽包、粗布、油紙包的豆餅和幾截乾薑。
矮胖的那個正跟張婆婆講價，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。
“婆婆，你這蘿蔔纓子都黃了，我拿回鎮上誰要嘞？半撮鹽，多了沒得。”
張婆婆嘟嘟囔囔提著蘿蔔纓子走了。
蘇錦把竹筐擱在樹底下的石臺上，沒急著開口。
靈靈蹲在她腿邊，兩隻眼珠子在鹽包和豆餅之間轉來轉去，尾巴尖一抖一抖的。
瘦長的挑擔貓先看見了筐裡的菜，脖子伸過來瞅了一眼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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