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被褥落在院裡，卷口散開，露出一團發黑的蘆絮。
沈青禾彎腰將被子攏起來，手腕剛一用力，疼得指尖發麻。她只好先把破揹簍放倒，將被褥一點點塞進去，再用垂下來的布角纏住簍口。
那把缺口鐮刀不算重，別在揹簍側面正好。
鋤頭卻沒地方放。
她試著扛到肩上，木柄壓住腫起來的手腕，疼得她吸了口氣。最後只能換到左肩，用左手扶著，右手護住懷裡的分產文書。
紙很薄。
她身上真正值錢的東西，也只有這張紙。
沈父站在堂屋門口，沒再說話。沈母將門邊的碎瓷片踢到一旁，轉身進了屋。
院門在沈青禾身後合上。
木門關得很快，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悶響。
沈青禾沒有回頭。
揹簍裡的被褥沉沉壓在背上，鋤頭隨著腳步往下墜。她走出沒多遠，肩膀己經酸得發抖。
沈家住在村子中間，周圍多是低矮的土屋。幾戶人家正在準備晚飯，灶房的煙從屋頂升起來，空氣裡有燒柴和煮穀子的味道。
沈青禾的肚子跟著抽了一下。
從睜眼到現在，她只喝過半碗涼水。先被人按著籤婚契，接著鬧分家，又撐著把文書立下來，根本沒人想起她還沒吃飯。
原主的身體也餓慣了。
十八歲的姑娘，手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肩上卻有常年挑水留下的硬繭。沈青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指甲縫裡全是泥，掌心粗糙，和她從前那雙常年戴實驗手套的手完全不同。
她在現代讀農學研究生。
跟著導師下過試驗田，做過不同施肥處理，蹲在地裡數過分櫱，也揹著取土鑽跑過十幾塊樣地。哪一層土該怎麼取，作物葉片發黃可能缺什麼，她能說出一長串。
可那些田不是靠她養活人的。
試驗失敗了還能重做，資料不好看還能補樣。眼前這塊一畝八分的河灘地要是種不出東西，她連下頓飯都沒有。
沈青禾將鋤頭往肩上挪了挪，繼續往村西走。
村邊的田裡己經有人收工。一個婦人提著竹籃從田埂上下來，籃子裡裝著幾把發蔫的野菜。兩個孩子跟在後面，一個抱柴，一個扛著比自己還高的鋤頭。
沈青禾看著那孩子走路，才發現自己握鋤頭的姿勢都不算熟練。
她會測土，會看苗，會寫論文。
不會燒灶，不會補衣，也不知道古代一文錢能買多少鹽。
更要緊的是，她現在連一文錢都沒有。
她讀過《錦繡皇途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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