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阿婆這才捏住紙邊，對著還沒落盡的天光看了看。她認得自己的名字，也認得沈字，剩下的只能看那些紅手印。
“河灘那塊破地也真給你了？”
“一畝八分，二兩債，外加一百文分戶費用。”
杜阿婆抬頭看她：“你倒會挑。”
沈青禾知道她說的是反話。
“沒得挑。”
“沒得挑，你還真敢出來。”杜阿婆將文書還給她，“沈家今天把你趕走，過幾日缺人幹活了，照樣能來叫你。周家那邊更麻煩。你住誰家裡，麻煩就跟到誰門口。”
“文書上寫了，沈家不能再替我定婚事。”
“寫在紙上，人就老實了？”
“至少鬧到里正那裡，我有東西能拿出來。”
杜阿婆看了她一會兒：“你今晚有糧食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銅錢呢？”
“也沒有。”
“那你拿什麼住屋？”
沈青禾看向她身後的院子。
正房旁邊連著一間矮小的東屋，屋簷缺了一塊，窗紙破得只剩幾條。門縫裡塞著乾草，看得出很久沒人進去。
“我可以幹活。”
杜阿婆輕哼一聲：“你這手腕連桶水都提不穩。”
“傷好了可以挑水、劈柴。現在也能收拾屋子，掃地，撿柴。”
“你會補屋頂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會做飯嗎？”
沈青禾停了一下：“不會。”
杜阿婆的眉毛抬高了些：“那你會什麼？”
“會種地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沈青禾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。
她會的是現代農業知識，沒真正用木犁翻過地，也沒在沒有化肥、沒有良種、沒有灌溉裝置的地方種過一季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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