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檔的小吏把分產文書推回桌邊。
“河工冊少了三頁，缺的正是下溪村這一段。沒有縣裡的記錄，誰也不能憑一句‘村裡一首這麼認’替你補上。”
攤開的冊子紙色發黃，邊角己經碎了。謝見川翻到斷頁處便停了手，免得再碰掉紙屑。
沈青禾帶來的木片擺在旁邊，上面刻著老柳樹、亂石坡、河道和界石的位置。
趙守義坐在桌子另一側，手裡還拿著昨夜寫好的地界說明。
縣衙檔房不大，三面立著木架，架上的冊子用麻繩捆成一摞。外面不時有人經過，有來辦戶籍的，也有為田稅爭執的，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小吏道：“公渠出了問題，追究的是經手的人。我不能看著一張村裡的分產文書，就把溝渠劃成私田。”
他說得不客氣，理由卻挑不出錯。
沈青禾沒有再遞文書。
她把刻過的木片轉了個方向，使河道一側朝向謝見川。
“河工冊缺了，糧稅冊還在嗎？”
小吏看她一眼：“你要查什麼年份？”
“沈家為這片地交過稅的年份。地名可能叫老柳灣，也可能記在石坡或故河溝下面。”
“你知道稅冊怎麼記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青禾指著木片上的幾處刻痕，“我只認得地。東邊有老柳樹，西邊是亂石坡，南面接河道，北邊有荒溝。地名會變，這幾樣東西不會一起搬走。”
謝見川把木片拿過去，與趙守義寫的地界說明放在一處。
“可以按下溪村河灣、柳灣和石坡幾項查。”他說，“稅冊若記了坡向和鄰界，也能對上。”
小吏沒有讓沈青禾碰檔冊，自己轉身去了木架後面。
他抱回三摞冊子，拍掉封皮上的灰，一頁頁查詢。趙守義認得村中幾家老戶，遇到字跡模糊的地方，便在旁邊辨認姓名。
查到第二摞時，小吏的手停了。
“這裡有一筆。”
他將冊子平放在桌上，指著一行褪色的墨字。
“柳灣下田，一畝三分。臨石坡，近故河溝。地低，薄收，稅減二成。”
戶主原是沈家一位早己去世的長輩，後面添了幾行小字，田地轉到了沈家戶主名下。
年份有幾處斷了，納稅也不是每年都有。可一畝三分、石坡和河溝幾項都對得上。
謝見川又找來下溪村留下的一幅村圖。
圖紙畫得粗，只標了河道、村路和幾處田界。河灣邊有一條窄渠，渠旁留著一小片空白，沒有寫進任何一戶的稅畝。
他用手指沿圖上的渠線比了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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