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里正沒去碰那隻布袋。
“錢倒不多。周家搬走以後，那幾間土屋塌得差不多了，地一首空著，現在可以由村裡處置。攏共六分，按荒宅地算，一兩出頭，丈量和辦文書還得另外花一點。”
沈青禾剛要開口，他又把村冊往前翻了兩頁。
“但你今晚把錢全放這兒，我也不能給你寫收條。”
“地有問題？”
“西邊那戶這幾年把柴垛往裡挪了不少。周家原來的牆倒了以後，那邊沒人管，他家又把屋後的雨水往這塊地引。你若真要買，明早得把挨著的兩戶都叫來，重新量清西邊。界線認不下來，文書辦不了。”
沈青禾看了眼桌上的錢袋。
“村冊裡還有原來的地界？”
“有個大概，地上也還留著東西，只是這些年埋的埋，倒的倒。”
趙里正合上冊子，“你要是隻想找塊高地蓋屋，村東還有別處。這裡挨著杜家是近，可麻煩也在這兒。”
“那就明早量。總比房子蓋起來以後再扯地界強。”
她把布袋收回來，“里正叔，明日什麼時辰？”
“吃過早飯。我去叫那兩戶，你把杜阿婆叫上。她住得久，周家牆沒倒的時候，她看得清楚。”
第二日，沈青禾到空地時，趙里正己經帶著丈繩來了。
杜阿婆拄著木棍站在院門外。另一邊相鄰住戶也到了，西邊那戶的男人卻守在柴垛旁，臉色不大好看。
趙里正才把村冊上的位置說完，那男人便指著腳邊。
“還量什麼？這些年都是到柴垛這裡。周家搬走以後，這邊就沒人走了。”
“沒人走，不等於地就是你的。”趙里正道，“今天叫你來，就是讓你當面認界。”
男人皺著眉：“柴垛往回挪，我家少放一大片柴。還有這道水，雨一大就從我家牆腳下來，不往這邊排，難道留著泡屋？”
他說著踢了踢地上一條淺溝。
丈繩剛拉到柴垛邊，他便伸手拉住繩子。
“要按舊時候量也行。可我這些年挪柴、平地、挖水溝，總不能全白乾。她若非要把這裡算回去，總得給個說法。”
沈青禾看向他。
“這塊地若本來就是你的，我不佔。若村冊和原來的界線都算在周家荒宅裡，我也不會再花錢買第二遍。”
男人臉沉下來：“你現在是不缺銀子了，幾尺地也要爭？”
“正因為要花銀子，才得弄清楚花在什麼地方。”
杜阿婆一首沒插嘴，這會兒忽然用木棍撥開柴垛外側的爛草。
“先別爭。周家那堵牆根還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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