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日午後，廢棄演武場的灰潮落到門檻下。
顧小跑拄著鐵木棍走到石門前。右肩仍裹著藥布，整條手臂藏在外袍裡；周醫師準他持拐，卻不準肩過胸、肋受重。
離門還有三丈，秦小滿把藥箱往他腳前一橫，隔著外袍按了按右肩。顧小跑疼得嘴角一抽，她便拽住他的衣袖，把人留在自己身側。
“你跟我走最後。”
冷月已經貼向門縫。火靈兒活動左腕上的束火環，孟秋白把青藤繞上木劍，顧小雨則將三面小旗逐一插在鎮門石旁。
“持鏈的人露頭怎麼辦？”火靈兒問。
“踹回去，別追。”顧小跑望著門後滲出的灰霧，“裡面有十二個活人。”
冷月回頭看他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看得見就喊，夠得著就墊。肩膀歸小滿，腿歸我自己。”
顧小雨用鞋尖碰了碰第三面旗：“真能忍？”
“周醫師沒來，我怕她隔半座山回來打我。”
“不用等她。”秦小滿提起藥箱，“你往門下鑽，我現在就打。”
杜照山和嚴教習留在外側鎮石旁。石門一旦反落，他們會接住最外面的人。其餘六人貼近門前，顧小跑仍在最後，棍頭落地，土氣只沿左腿沉下去。
石門只升起兩尺，門閂忽然反落。
顧小跑跪在門外，把鐵木棍推入門底左側的石槽。黑鐵木嵌口咬住門沿，他只以左手壓住棍尾，一股土氣順木紋沉進槽底。
門重落在棍身上，三道青藤箍一齊繃緊。
“棍扛門。”顧小跑朝身後喊，“誰碰我右邊，我咬誰。”
石門內側，一名剛隨救援隊探門的出勤弟子被黑鐵鏈拖著腳踝，十指在地上抓出血痕。他不在血紙所報的十二人裡，才跨過門檻便中了伏擊。拖鏈的人藏在灰霧深處，只露出一雙釘著銅片的靴子。
鐵鏈驟然收緊，傷員下巴磕上石面，又向裡滑了半丈。
孟秋白伏到門邊，木劍貼地送入。青藤沿劍脊鑽過門縫，纏住傷員胸腰。
“先別拉。”顧小跑盯住被赤銅環烤紅的鏈節，“倒刺朝裡，硬拖會剝掉他的腳。”
他沒有往門縫挪，左腳仍釘在鎮門石旁。火靈兒照他報的落點燒倒刺，冷月貼著火線找鏈口，孟秋白只託不拽。傷員原本已經被拖得翻身，這一緩，胸腰重新落平，腳踝也沒再添一道血槽。
火靈兒的左環已經套住黑鏈。赤焰順環口燒過去，鏈上倒刺一枚枚彈起。灰霧裡的人猛抖手腕，另一條鐵鏈隨即掃向門外。
冷月左手鐵劍貼著門底刺入，挑開鏈頭。鏈尾撞上石門，震得鐵木棍向外滑了一指。
顧小跑腳跟抵住棍尾，右肩仍貼在身側：“小雨，左槽第二縫！”
顧小雨將第一面陣旗擲進門內石縫，第二面釘在棍尾旁，又拔起腳邊第三面旗，甩上外側鎮石。三旗撐開薄風，替鐵木棍托住向外打滑的那一指。
嚴教習身後，三名築基弟子同時抬起鎮石。靈力剛碰門面，十幾道灰紋便從石裡鑽出，沿手臂撲向心口。
最前一人掌心裂開，護脈玉當場變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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