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兵傀儡一步踏碎了六名礦工剛躺過的石臺。
魯平揹著父親，正走到東壁窄縫。碎石從身後撲來，他傷腿一軟，兩個人一起向下跪。
柳半閒將凹盾橫著塞進石縫，左肩頂住盾背：“走！”
盾面已經被灰箭射穿。碎石砸上去，裂紋從箭孔爬到邊角。魯平沒等人扶，以半截木杖撐地，揹著父親鑽過窄縫。其餘礦工也沿顧小雨撞開的路撤向通風井。
百兵傀儡抬起巨臂。
持索的灰衣修士伏在它左肩，灰色長索繞過礦梁，直抽顧小雨僅餘的半截旗；掌火的灰衣修士則趴在右肩爐槽邊，將一團團灰火拍進斷刀拼成的巨腳。孟秋白的細藤追上灰色長索，火靈兒踩著巖壁撲向爐槽，兩個人都被攔在傀儡身體之外。
三十七道灰色絲線繃緊。古月鎮響起破瓦聲，菜刀、銅鏡、飛劍、法鈴與鑄錘越過屋脊，順著礦門湧入。最前面那柄祖傳鑄錘撞開碎石，直奔百兵傀儡右肩。
鐵匠拖著包紮過的右手追在後面。
礦門外，他十二三歲的兒子正替藥童壓住一名傷者額角。孩子聽見錘聲，顧不上自己被銅鏡割破的袖子，扒著井欄喊了一聲爹。鐵匠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左手攥得更緊。
“那是我家的！”
顧小跑剛從地上爬起：“你家東西正要殺整條街！”
“所以得我砸！”
鐵匠用左手抓起一塊礦石，追著自己的錘往下衝。他臉上已經沒有那層不知疼的笑，右手每甩一步都疼得抽氣，人卻跑得比先前更穩。
百兵傀儡胸前的銅箍轉快一圈。
祖傳鑄錘猛地加速，錘柄將鐵匠帶得撲向爐火。顧小跑用肩撞開他，自己被錘柄掃中背部，翻滾到百兵傀儡腳下。
巨腳上的七柄斷刀齊齊朝下。
冷月的霜劍先抵住最外一柄。冰紋沿刀背爬開，她右肩完全抬不起來，只能左手握劍、膝蓋頂住劍脊。火靈兒從另一側燒上刀柄，將纏腳的灰色絲線逼出一寸。
“顧小跑，出來！”
顧小跑沒有向後退。他貼著刀口往裡滾，包著藥布的兩掌都收在胸前，只用肘與肩護住頭。巨腳踏落，冷月劍鋒被壓彎，火靈兒腰側傷口也猛地撕開。
刀鋒離顧小跑後背只剩一線時，顧小雨的陣旗從石縫中彈起。
她沒有去抬整隻巨腳，只讓一面旗卡住最內那柄斷刀。刀陣落得不齊，百兵傀儡腳底歪出半尺空隙。
顧小跑從空隙鑽進它身下。
胸前銅箍就在頭頂。
賀七站在百兵傀儡胸腔後，十指全纏著灰色絲線。他臉上剩餘木面已經掉了，器宗火紋被爐灰蓋住，只露出左頰那道刮痕。
“你也是失敗的。”他俯視顧小跑，“五條路，一條都不純。那頁錄裡早晚會有你。”
一柄廢劍從胸腔刺下。
顧小跑左腿一落地便向下發軟。他改用右腳向旁滑步，水氣只在腳底走過一瞬。溼石讓劍尖擦偏，扎進百兵傀儡自己的巨腳。水氣收回，他右腳踩著劍脊向上躍起，左腿拖在身後，慢了半拍才收上來。
賀七抖動灰色絲線，三隻錘頭從不同方向砸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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