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傍晚，顧家門匾上的“顧”字燒起來時，顧小跑剛走到村口。他在風馭車上熬過一夜，左腿仍不能承重，秦小滿一路盯著，沒讓他再催動靈氣。百鍊塢另給顧小雨補了六面短旗，此刻正掛在她腰邊。
火不是紅的。
灰焰貼著木紋，把“顧”字從左邊一筆一筆舔掉。門匾下，顧父拿著那根用了十幾年的木棍，正同一名灰衣修士打得滿院塵土；顧母站在灶房門口，一簸箕麵粉劈頭蓋臉揚過去，把另一人的黑麵罩撲成了白麵餅。
旺財咬住第三個人的褲腿，被人拖得在地上犁出兩道爪痕，仍不鬆口。
“爹！”顧小雨先衝了出去。
灰衣修士聽見聲音，袖中短刀翻轉，刀尖直取顧父胸口。顧小雨右腕還裹著護帶，只用左手擲旗。旗杆釘進門檻，青線絆住對方前腳。
顧父沒有等女兒來救。
他看見灰衣人落腳一歪，木棍橫掃，當場砸中對方膝彎。人跪下去，顧父反手又一棍敲在後頸，動作比顧小跑記憶裡趕偷雞賊還利落。
“回來就先抓人！”顧父喊，“別踩菜！”
顧小跑已經踩進了菜畦。
他兩隻手都包著藥布，不能抓刀，索性一頭撞進被面粉糊臉的灰衣修士懷裡。對方掌中灰火炸開，顧小跑偏肩避開，火舌仍燒焦他半邊衣領。
“這件也是娘補的！”火靈兒越過院牆。
“先記賬！”
她掌心赤線貼著顧小跑肩側穿過，只燒灰衣修士腕上的黑絲。黑絲斷開，短刀掉進菜地。顧小跑膝蓋頂中對方腹部，把人撞向曬豆架。
孟秋白的青藤已經纏住木架，沒有讓整排豆角跟著倒。她手裡的木劍只剩半截，藤從斷口長出來，細得可憐，卻剛好將灰衣修士雙臂繞在架上。
顧母從灶房裡衝出，先扶豆架，再看兒子兩隻包成粽子的手。
“你寫信只說小傷。”
顧小跑額頭還抵著灰衣修士後背：“寫大了費墨。”
顧母抬手就要拍他後腦，看見他衣領下的血，又把手落到沒傷的那邊肩膀，只輕輕按了一下。
院外忽然傳來狗的哀叫。
咬褲腿的旺財被第三名灰衣修士踹開。那人沒有同六人糾纏，翻身撲向顧家堂屋。窗紙破開，他直奔牆角舊木櫃。
顧小跑臉色變了。
櫃裡沒有靈石，只有顧父顧母壓著戶冊、舊衣和給兩個孩子存下的零碎東西。可灰衣修士抬刀劈櫃時，嘴裡喊的是：“牌在哪兒？”
顧父先顧小跑一步衝進門。
顧小跑從院中撲到門邊，左肩撞偏灰衣修士肘彎。灰火擦過顧父胸側，仍將老人掀出堂屋。顧父後背撞上門柱，嘴角當場見血，木棍卻還握在手中。
“爹！”
顧小跑沒能回身扶他，灰衣修士已經轉向木櫃。
灰衣修士左手探進木櫃，抓出顧母縫給兒子的舊布內袋。袋裡早已沒有薄牌，只有兩枚被忘了許久的銅錢。他一捏，銅錢從指間碎成四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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