鳴功臺把五個人的名字照亮時，第六個人正站在臺下流血。
顧小跑左肋的藥布又透出一線紅。
臺前高懸的南路功榜上，秦小滿、火靈兒、冷月、顧小雨、孟秋白依次亮起。五個名字後面各有六十功值，古月鎮四十三名傷者的見證卷就壓在榜下，卷尾“顧小跑”三個字卻對著一塊空白。
榜槽吐出五枚青銅功籌，分別落入五人手中。火靈兒把自己那枚拋了一下，還是按回腰牌旁。昨夜飯桌上，顧小跑已經拒絕過一次；她只朝那塊空白抬了抬下巴：“你的呢？”
風吹過來，榜邊槐枝落下一朵白花。
火靈兒抬手接住：“還有多少？”
看榜老者望了望枝頭：“日落前，最後一層花落盡。南路本季功冊封頁，今春定脈室的最後一個名額也就定下了。”
“他替四十三個人等不了一年。”顧小雨道。
臺上橫著一杆烏金長槍。
槍後的人身形很高，灰褐短衣外只扣半副石甲。甲片沒有寶光，邊角全是被槍尾磕出的白痕。他便是潛鋒榜第三十，杜照山，煉氣九層，金石雙靈根。
杜照山沒有先看顧小跑，只彎腰拾起那捲見證紙。
紙上四十三個名字、圖印和血指印被他從頭看到尾。看見鐵匠畫的斷錘，他拇指停了一下；看見喬聽爐的血印，他才抬頭。
“這份功，我認。”他說。
火靈兒掌心剛亮起的火收了半寸：“那你下來。”
杜照山把見證卷壓在石案上，轉向看榜老者：“六十功，寫紙冊。銅籌吐不出來，就從我的功籌裡劃。”
老者揭開一本薄冊，提筆寫下顧小跑的名字：“不用你的。宗門欠的，宗門出。”
顧小跑盯住筆尖，直到六十兩個字落穩，才鬆開一直頂著傷肋的手腕。
老者從案下取出一枚青銅功籌，刻上六十，交給秦小滿：“這份先拿著。功榜漏名的緣故還得查，今天先給你補上。你不必為這件事上臺。”
老者把紙冊壓好，拿起刮刀俯到功榜前，去刮那塊頂墨的舊印。
臺下幾個原本探頭等爭執的弟子，都把脖子縮了回去。杜照山卻沒離臺，烏金槍仍橫在他腳前。
顧小跑從懷裡取出裂了一角的內門木牌。兩掌包得太厚，他夾了兩次才夾穩。
“那上面還爭什麼？”
“今春最後一次定脈室。”杜照山道，“我排到了。封冊前還許人挑戰，你若贏我，這一次歸你。”
顧小跑望向北坡。那扇石門他見過，進去的弟子能把亂脈一點點養順，門外等的卻總有更急、更重的人。他胸前五條狹窄氣路擠得發疼，連一股土氣都不敢多留。
“怎麼上去？”
杜照山目光落在他左肋，又掃過兩隻傷掌和落地發虛的左腿：“等傷好。”
“槐花不等。”
“六十功足夠你在外面慢慢養傷。定脈室明年還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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