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鑄落網後的第十九日，北門下那三根臨時木柱曬過兩場雨，終於晾出了木香。天還沒亮，半扇舊門先被一聲號子抬離了地面。
門軸裡那枚五孔歸一扣一直沒有取。魯平把五根廢銅釘橫穿五孔，又用兩層絕靈泥封死外殼；真要壓不住，抬門的人便立刻棄梁，讓舊門落回原處。十九天裡，他們能做的不是拆掉它，而是先把它釘死，再換整根門軸。
二十多名守城弟子分站兩側，肩上扛著橫木。嚴教習立在門洞中央，修直的長刀插進泥裡，每喊一聲，眾人便向前挪半步。半扇舊門貼著石牆往上升，焦黑木屑與前夜雨水一同往下掉。
顧小跑抱著一塊巴掌長的木楔，站在最外圈。右肩已經能抬過胸口，左肋固定藥帶也剛拆掉，只剩用力過猛時的一陣鈍痛；後背新痂仍緊，周醫師不許他承擔門梁正重。
周醫師給他的腰纏了兩圈藥帶，另一頭系在林北盾柄上。林北走到哪兒，他最多隻能走到哪兒。
“這叫看守傷員。”周醫師說。
顧小跑扯了扯腰上的帶子：“我覺得像遛。”
林北把盾柄握緊：“周醫師說，帶斷了算我的藥錢。”
“你跟林南一人換一邊新皮。”
林南在門梁另一側扛橫木，遠遠回了一句：“我耳朵好！”
舊門升到一人高時，東側新柱忽然往泥裡陷了一寸。連日雨水灌進柱坑，底下新土尚軟。門梁隨之一斜，十幾個人的肩膀同時往下一沉。
“穩住！”嚴教習吼道。
杜照山將烏金槍桿橫進門縫，燒彎的槍頭已經卸掉，只剩一根沉重直杆。他肩背頂住杆尾，腳下石板被壓出裂紋。
顧小雨守在柱坑邊，左手鋪開一張粗線陣圖。她的右肩還吊著固定板，能用的陣石只剩河灘惡戰後從持盾傀儡裡摳回的那一塊。陣石塞進泥裡，土面稍稍收緊，隨即又被門柱的重量擠出水。
“底下空了！”她喊。
魯平抱來一筐碎石。張浩然、孟秋白和火靈兒同時上前。張浩然用斷花枝挑走柱坑裡的爛草，孟秋白以補過的木劍撬開斜石，火靈兒左掌貼著溼木，引出細火烘柱腳。
顧小跑懷裡的木楔正是填進柱腳的最後一塊。
他拄著短木拐往前走。腰間藥帶一下繃緊，林北迴頭看他。
“只送楔。”顧小跑說。
林北看向周醫師。
周醫師正在給一名肩膀脫臼的弟子接骨，嘴裡喊：“兩步一停！”
顧小跑走兩步，停一下。第三次停下時，舊門又往東斜。木楔離柱坑只剩三尺，他卻被一根滾落橫木擋住。
火靈兒的火還貼在柱腳，溼氣一股股往外冒。顧小跑抬起左手，指尖引出一線火意，落在木楔表面。
溼透的楔木冒出白煙，邊角慢慢收幹。
右肩舊傷立刻灼痛。顧小跑把火氣收回，向前挪一步。柱坑裡的泥水又漫上來，他再引水氣，水線繞過眾人腳踝，裹住一團泥漿拖向外側。
左肋跟著發麻。他靠在木拐上喘了兩口。秦小滿以左手接住那股水，將泥水引進坑外的舊溝；顧小跑收回指尖，水線便只在她腕下流動。
“楔子！”顧小雨朝他伸手。
中間橫著那根滾木，木上還壓著兩名弟子的腳。顧小跑指尖一勾，細藤從楔木紋理裡鑽出，纏住顧小雨的左腕。她往後一拉，木楔貼著滾木底部滑過去。孟秋白的青藤隨即纏上楔尾，顧小跑那縷細藤縮回木紋，把後面的力交給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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