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扇舊門帶著雨水轟然落下。眾人丟開橫木向兩側滾散，杜照山拖走跪地的守城弟子，嚴教習一刀挑開顧小雨頭頂的斷繩。顧小跑被腰間藥帶拽得橫飛，後背擦過石面，短木拐卻仍卡在絞盤裡。
門索驟緊，沉重舊門把整根門軸向外一扯。五孔歸一扣連同半截軸套被生生拔出，砸進泥水。銅齒仍咬著孟秋白的青藤，拖得她向前撲倒。
顧小跑翻身抱住那根斷軸，以左肩頂著往下一壓。門軸滾過歸一扣，銅片在泥裡發出刺耳裂響。他那隻凍傷初愈的左腳也踏了上去，把從泥中彈起的最後一片踩回石縫。
歸一扣碎成七片。孟秋白手裡的藤一下鬆開，秦小滿潑出去的水順著碎銅流進溝裡。火靈兒撐地起身，冷月撿回舊劍，顧小雨則撲到門柱旁重新塞緊木楔。
顧小跑還壓著斷軸。方才那一下震得丹田舊裂劇痛，五股靈氣卻沒有再往裂口裡擠。熱意、涼意、木息、金鳴與腳下沉重的土氣一齊掠過舊脈，各自墜向丹田邊緣。
五處基腳同時吃住了門軸落下的餘震。裂縫留在正中，五股靈氣誰也沒有爭那處缺口，只把多年鬆動的根腳一寸寸壓實。
城門下方，顧小跑胸口忽然一沉。
五處基腳同時向下扎進丹田四周，各自沿著舊脈生出根絡。四周氣海一層層接上舊基，裂口邊緣隨之收住，靈氣停止滲散。
他聽見體內一陣細密落響，像五場下了許多年的雨終於各自找到河床。
丹田的氣海擴大一圈，靈力從細線壓成五股清流。舊裂仍在五流之間，邊緣卻被穩穩托住。顧小跑的呼吸變長，腳下泥水向外盪開，胸前那道被火燎穿的衣口也被風撐起。
北門上方積著的雨水被氣浪推落，澆了他滿頭。
“築基？”嚴教習頂著門梁問。
顧小跑抹了一把臉：“像。”
周醫師的藥杖越過兩個人，敲在他膝彎。
剛築起的五股靈流穩穩托住雙腿。顧小跑只彎了一下，便重新站直。
“真築了。”周醫師說。
“這次能不能先恭喜？”
“先抬門。”
顧小跑笑了一聲，收住剛築起的靈流，左肩頂進橫木下方。二十多個人重新喊起號子，舊門一點點抬正。
顧小雨把最後一塊陣石拍進柱坑。
嚴教習長刀橫削，切斷臨時繩。杜照山拔出烏金槍桿，林家兄弟同時將圓盾塞進門底。門柱落在新楔上，整座北門重重一震，終於直立。
門洞外的雨霧被晨光劈開一條窄縫。
顧小跑靠著新門柱坐下。顧小雨蹲到他面前，先摸他額頭，再抓手腕，最後把耳朵貼到胸口。
“五道都在？”她問。
“都在。”
“還會裂？”
“舊口也在。”
顧小雨抬起頭，眼裡那點亮光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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