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滾起來時，阿錦沒有跑。
她把藥鋤扎進一塊月牙黑石後的沙窩，左腳踩住鋤刃，雙手猛壓鋤柄。銀灰細砂從石縫裡翻出，順著滾動的河石往下游潑。
“爹，開簍！”
瘸腿男人已經跪在下游。他扯開竹簍底層的小門，第三名藥農撐起一張粗麻布。三個人卡著黑石兩側，將最細的一股星紋砂兜進簍中；粗砂與碎石全從麻布孔眼漏走。
整條無水河都在奔流，他們卻像在一條真正的急河裡搶魚。
顧小跑剛從崖上落到河床，先看見那簍發亮的細砂，又看見從下游逆衝而來的四名黑衣修士。
為首那人肩扛一張鎖砂網。網繩全是青銅細環，迎著石浪張開，所過之處連拳頭大的銀紋石都被兜走。另三人踩著鐵底靴跟在網後，長鉤專挑藥農的竹簍。
“簍留下！”為首者喝道，“人滾上岸！”
阿錦回頭，藥鋤橫到身前：“河翻前交過路錢了。”
“交給誰？”
“守橋的蘇枕。”
“他今天守不住橋。”
長鉤貼著石面掃來。阿錦用鋤柄架住，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出半丈；她沒有松鋤，反而順著鉤勢轉身，讓鋤刃勾住對方腳腕。
瘸腿男人一腳踢翻竹簍。
星紋細砂沒有倒進河裡。簍底另縫著一個貼背布袋，真正的細料早已從小門漏進內層；翻出來的只有滿簍粗石，劈頭蓋臉砸向第二根長鉤。
黑衣修士抬臂遮眼，阿錦的藥鋤已經敲中他膝蓋。
“打得過嗎？”顧小跑問嚴教習。
“築基一個，煉氣三個。”
“那簍砂能分嗎？”
阿錦隔著滾石聽見了：“幫我們保住簍，分你們一成！”
“兩成。”顧小跑提起裹著隔毒布的鐵木棍。
“一成半！”
“成交。”
鎖砂網已經朝阿錦父女罩下。
林北、林南兩盾並起，圓盾撞進網腹。青銅細環沿盾面收緊，把兄弟倆往河心拖。杜照山烏金槍自兩盾中間穿出，槍尖挑住網結，向上猛抬。
為首修士雙臂一沉，築基靈力沿網繩壓下。杜照山腳下碎石被踩成粉末，槍桿也彎出一道長弧。
顧小跑沒有去拉網。他踩著滾石衝向持網者，鐵木棍只握在沒染毒的下半段。第一棍砸向膝彎，對方抬腳踏棍；顧小跑順勢鬆手，金氣在棍尾一點，鐵木棍貼著河石滑到另一側。
持網者剛低頭，冷月已從網影后掠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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