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座懸橋被石浪掀過半圈，橋頭斜指東崖，幾根朽繩卻勾在北側黑壁上。封存鐵匣仍在程沐懷裡撞著北壁。
嚴教習將三張舊圖鋪在石面。圖上第一橋完整橫跨無水河，橋後只有一條北行石道。眼前的橋被石浪扯斷，剩下半邊斜掛在東崖，橋板像一串爛牙，在風裡上下磕碰。
程沐翻開隨行轉運冊。三次舊日入谷的過關印記都在，第二道印與那塊攔截鐵匣的黑牌上半枚金紋相合，卻只寫“過第一橋”，沒寫橋會撞向哪座崖。他合上冊子，只能抱緊封存鐵匣，聽裡面的暗紅核心一下下撞北壁。
“繞東崖。”冷月說。
程沐抱緊封存鐵匣：“匣子指北。”
“北邊是崖。”
“落星谷也在北邊。”
冷月抬起左手，舊劍指向東崖一條窄縫：“先有路，再談方向。”
顧小跑坐在石頭上，讓顧小雨給他左腳纏布。方才在石浪裡追敵時，一塊銀紋石擦過新長好的腳背，腫處只能用撕下的帳布包三層。
“我支援冷月。”他說。
顧小雨繫緊最後一個結：“因為她說得對？”
“因為北邊要爬牆。”
冷月看了他一眼，轉身上橋。
舊橋只剩十二丈。前六丈還有橋板，後六丈全靠兩根粗繩連著東崖。冷月右手藏在袖中，左手握住上方吊繩，腳尖逐塊試住腐木。第三塊橋板剛受力便碎，她身體向下一墜，左手順繩滑出半尺。
張浩然在橋頭收緊腰間護繩：“回來，我先走。”
冷月腳尖點中下一塊木板，重新站穩：“你在後面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掉下去，你拉。你掉下去，我現在拉不動。”
張浩然被堵得低頭看了一眼她右袖，手上繩索又緊了半寸。
冷月走到無板處，將舊劍連鞘塞進腰帶，整個人懸到下方。左手抓繩，雙腳夾住另一根，一點點向東崖挪。她剛築基的靈力能托住身體，傷腕卻讓整個上身都偏向左側。山風一衝，她便撞上橋繩，肩頭磨出血痕。
東崖那邊忽然飛來一隻鐵鉤，咬住冷月頭頂的吊繩。
“停下。”崖縫裡有人喝道，“把那隻匣子扔進河裡。”
一個灰衣少年半坐在窄縫中，右腿被斷橋木釘穿透，手裡的短鐮卻穩穩壓著吊繩。他身旁散著兩隻藥簍，簍底全被割開，顯然是他自己丟的藥。
“蘇枕，外谷藥路的守橋人。”少年先報了名字，短鐮卻又壓低一分，“阿錦既帶你們來，就該告訴你們：這隻匣子響一次，谷里的門便快一分。”
程沐隔岸抱緊封存鐵匣：“你認識它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少年盯著不斷撞北壁的匣角，“可它一響，谷里的門就換得更快。我兩個同伴已經被牆吞了。你們帶著它過來，是想讓誰再死？”
冷月沒有回頭：“我已經在橋上。”
“那就退。”少年手裡的短鐮壓下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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