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的時候，顧小跑把借來的削刀擦乾淨。
刀口被飛劍撞捲了極小一處。他摸到那裡，手停住，轉頭找孟秋白。
“回去給你磨。”
孟秋白拿過刀，對著光看了看，指尖木氣從柄尾探進去，把卡在纏帶裡的砂礫推出來，又遞還他。
“磨可以。別磨短了。”
顧小跑接回來，本想笑，眼睛又不由自主看向塌口。他討厭這種站在外面等的感覺，刀在地下，搶刀的人正在往下游走，自己卻連它會落到哪兒都不知道。
他往水溝邊挪了一步。
嚴教習用刀鞘擋住了他小腿。
“說了等，就站住。”
顧小跑把腳收回來，靠在石頭上，指甲慢慢摳著褲縫。他聽見坡頂羊鈴響了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秦小滿下來得很快。她看過塌口，沒訓他，只把藥袋從羊背上卸下，讓程沐檢視殿外露出的斷石。
程沐蹲下來，摸到石縫邊一排鑿痕。
“不是地洞，是戰殿下頭的洗兵渠。前面該有引水門。”
“刀能衝多遠？”顧小跑問。
程沐抬頭：“不知道。它又不是木頭。”
這話把顧小跑噎得沒了聲。他蹲到溪旁，水沒過指節，很冷，手心的布很快溼透。水底有幾片腐爛纏帶，是從殿裡衝下來的，繞著一塊小石頭轉。
嚴教習沿溪看了一陣，選擇從露在外面的石拱下走。這樣繞得遠些，但不用鑽進隨時再塌的殿底。張浩然牽羊，程沐護包裹，其他人沿兩岸往下，互相看得見。
過了第一座石拱，赤牙寨的人已在蘆葦外等著。
賀彪沒站正中。他佔著東岸一道高石脊，青衣人藏在他下方，剩下兩人持弩，一個用劍，封住對岸。斧刃上那道暗紋已亮起來，褐色光暈沿岸邊石塊向外推。
“繞路。”嚴教習說。
顧小跑看向西岸。那邊蘆葦被水打得傾斜，根部全泡在泥裡，隱約露出一個半人高的石洞。洞邊有一截刀鞘，鏽壞的銅釦掛在蘆葉上，隨風晃。
“那兒能進去。”
賀彪也看見了他們。青衣人抬劍，劍光越過水麵，削斷一大片蘆葦，露出洞口兩側的矮牆。
顧小跑趴下，劍鋒從背上掠過。
他左手按進泥裡，土氣將岸邊一團軟泥猛地推起，飛劍撞散泥團，速度稍緩。冷月的劍隨即迎上，將那柄飛劍撞歪，劍氣颳著水面飛出去，炸起一片碎浪。
秦小滿拉住一隻受驚的羊，退到石拱背後。顧小雨已在她們腳旁放下陣石，低低的土牆順勢隆起，擋住第二支弩箭。
顧小跑沿傾倒的蘆葦往洞口爬。泥水灌進新鞋，鞋底一下沉了。他顧不上心疼，抬左腳踩住洞邊凸石，削刀抵在石縫裡，借力探進半身。
洞裡有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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